裴靖山从浴房出来，晚饭已摆在了桌子上，热腾腾的粥菜不消多说，还有一碗刚熬好的姜汤。

“裴郎君，喝些姜汤驱驱风寒吧。”

苏青婉把姜汤推到他面前，睁大眼睛看着他，用眼神催促他快些喝完。

裴靖山觉得她属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淋了些雨而已，怎会染上风寒，但既然她已熬好了汤，倒也没必要拒绝。

万一惹她不快，只怕又要抿起唇角，又或是掉下泪来，总之是会多了麻烦。

他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看他喝光了姜汤，苏青婉这才满意得露齿一笑。

晚饭是她之前就做好的，两人相对而坐，如之前一样用起饭来。

用着饭，苏青婉突然想起要种菜的事，便道：“裴郎君，咱们家里有菜种吗？”

裴靖山略一摇头。

苏青婉眨了眨眼睛，与他商量：“下过雨，菜地都不用浇水了，等雨停了就可以种菜了，你说我们种什么菜好？”

裴靖山眉峰微蹙。

些许琐事，他懒得多想，不过种菜而已，她想种什么便种什么就是。

看他没有作声，苏青婉只当他不会种菜，想了想道：“你说种些葵菜怎么样？葵菜好活，长得也快，吃起来也不错，用来做菜或做汤都可以。”

裴靖山敛眸看她一眼，瞧见她唇角微微扬起，清澈的杏眸亮晶晶的，似对目前这般简单的生活有十分满足，因而满怀憧憬地计划着家中以后的事。

他沉默片刻，颔首：“行。”

苏青婉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与惜字如金，听到他回应她便满意地笑了笑。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菜园的大小，兴致勃勃地道：“咱们家菜地那么大，我想多种几样菜，除了葵菜再做什么好呢？苋菜怎么样？苋菜也好养活，可以凉拌，也可以煮汤，平常人家的菜园里都会种些。”

裴靖山：“你喜欢吃吗？”

苏青婉皱眉摇了摇头，苋菜虽好种，但是她不太喜欢吃起来黏黏糊糊的那个味道。

裴靖山：“不行。”

苏青婉“哦”了一声，托腮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神一亮，又道：“我又想到一种菜，茄子！你觉得怎么样？”

裴靖山沉默喝了一口粥。

小娘子着实有些聒噪了，连饭间也不得清净，些许小事便翻来覆去议这么久，还需得他时时回应。

心中这么想，但只要是她喜欢的，还是耐着性子回她：“好。”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屋顶上，像轻快的鼓点跃动。

耳旁也一直萦绕着小娘子清甜柔和的声音。

这一晚，也是一夜天亮，罕见得没有梦魇。

~~~

翌日到了月底发月钱的日子，裴靖山领了沉甸甸一包银钱。

刘武领的月钱不及他一半，也足有五贯了，比以往时候都多，高兴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自从裴靖山回了平安县后，沾他的光，每个月都有赏金拿，且一次比一次多。

只是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对面来人时，突然消失了大半。

是王副捕头带着一个名叫顺子的年轻捕快走了过来。

两人愈走愈近，王副捕头挎着腰刀到了二人面前，黑着一张脸，冷飕飕的眼神扫了下裴靖山，继而落在刘武手里的钱袋上。

“刘三儿，这次发了不少啊。”

刘武在家行三，相熟的人大多称他三郎，不熟的客气称为刘郎君，叫他刘三的，只有小时候欺负他的街头地痞。

这王副捕头叫王虎，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生得人高马大的，却如那街头地痞一样，语气轻蔑地叫他刘三。

刘武的脸色涨得发红，张了张嘴却又不敢说什么，讪讪赔笑说：“王捕头，侥幸而已，哪能与您比。”

王虎是个副捕头，却不乐意别人称呼他职位的时候加个“副”字，现在听到刘武唤他“王捕头”，且言语间放低了姿态，还恭维了几分，不由感觉心情好了些。

他没再理会刘武，转而把目光望向裴靖山。

双手抱在胸前，斜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听说你这次拿的最多，挺能耐啊。”

裴靖山眉峰微皱，淡声道：“你若有能耐，也可以拿到。”

说罢，便看也没看王副捕头一眼，径自大步走去。

王副捕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脸色更黑了几分。

他一个罪臣之子，来了不过三个月，侥幸抓了几个贼而已，竟敢对他这个副捕头这样说话，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不是六年前裴家北征时大败，当朝何至于元气大伤兵力不济，迟迟不能收复前朝丢失的山河故土！

一想到那场败仗，他就恨不得将这个罪臣之子赶出平安县，消失在他的眼前！

王副捕头冷冷一笑，按着腰间佩刀往前走去，顺子赶忙拦了下他：“王捕头，您大人有大量，别与裴捕快计较，传到知县大人耳朵里，反倒是你这个捕头的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算了。”

下值回家，有一段路刘武与裴靖山同行。

想到他方才对王副捕头的态度，刘武有些担心：“山哥，王捕头这人见不得别人比他强，且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你......你的身份，他本就对你有偏见，以后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好，与他说两句好话，免得他心中嫉恨你。”

裴靖山沉默几息，道：“若是他这样想，说再多好话也无用。”

刘武挠了挠头，觉得他说得也是，王副捕头自己生得高大威猛，便看不上如他这般矮小瘦弱的捕快，就算他卑躬屈膝讨好也无用。

谁知他走运，自从与山哥一起缉拿嫌犯后，每次非但将嫌犯缉拿归案，还能领到一大笔赏金。

想到这里，默默看了几眼裴靖山，刘武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山哥是罪臣之子怎么了？他有本事，他心里便佩服！

以后他就踏踏实实跟着山哥做事，至于王副捕头会怎么想怎么做，他也如山哥一样，不必放在心上。

~~~

因昨日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菜地里积了水，需得等地里的水都下去，才能种菜。

苏青婉也不急于这一日，毕竟家里还没菜种，等明日买了菜种来，菜地没了积水，再种菜不迟。

今日如愿从鸡窝里捡了四个鸡蛋，她高兴极了，哼着歌儿把鸡蛋放到罐子里，一整天都带着笑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歇晌的时候那竹床又吱嘎作响了几声，害得她下床时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床压坏了。

她知晓裴靖山已经订做了新床，只是需得等一个月后才送来，一张竹床可不便宜，需得半贯钱，若不是他早已经订了，她都不舍得让他花钱换新床。

她是节俭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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