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给李月娥拎来一桶热水，“月娘，你这样手会冻坏的。”

“不用啦，谢谢你小莲。”李月娥被冻得牙齿发颤，却还是脸上带着笑。

“只是少爷没让我用热水，而且我也不冷的，我弄脏了少爷的毯子，本来就该受些惩罚的。”

“少爷的毯子，都是有专人清洗的，月娘你这是何必？”

“既然你如此执拗的话……”

小莲看了看她发红的双手，“那我帮你一起，你一个人怎么洗这么厚的毯子啊。”

“不用啦，小莲。”

“我一个人可以的。”

小莲执拗地坐在她身边，给她嘴里塞了一块饴糖，“用的！”

“你就别拒绝我啦。”

二人洗了好久，毯子又冷又重，小莲倒是还好，毕竟她本来就是干粗活的丫鬟，李月娥干粗活干得少，她的手生了冻疮。

她的整个手都变成了紫红色，小莲告诉她不要挠，但李月娥却还是忍不住。

听小莲说，他们二人将毯子洗的比新的还要干净。

这下大少爷，应该不生气了吧，明日她要同小莲说，不在少爷跟前伺候了，毕竟她一个笨手笨脚的瞎子，在少爷跟前伺候，也是惹少爷生气。

翌日，程玦坐在案边看书，整洁的绒毯摆在地上，小莲在一旁伺候，看着她熟练的磨墨，程玦漫不经心地问。

“李姑娘呢？”

“少爷，月娘昨日洗绒毯，手生了冻疮，不能在跟前伺候了。”

“你不是给她送了热水吗？”

“月娘说少爷您没允，不肯用，她说本来就是自己做错了事，受罚也是应该的。”

程玦捏着笔的力道重了些，若是他不允许，小莲怎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李月娥送去热水？

不仅眼睛瞎，他看李月娥是脑子也出了问题。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一跳一跳的疼，这时候他偏头却看到那株素心墨兰，那个说要把它救活的人逃跑了。

骗子！

“叫她过来，若是这素心墨兰不救活的话，便不许回房。”

小莲看了看那半死不活的素心墨兰，少爷怎么这样啊。

自从李姑娘来了之后，少爷的脾气越来越坏的。

她走到李月娥歇息的地方，轻声拍了拍正在熟睡的李月娥，她起了高热，整个人面色苍白，病恹恹的躺在床上。

她同李月娥说了大少爷的话，李月娥诚惶诚恐地起了身。

“是我忘了大少爷的素心墨兰，我这就去。”

李月娥脑子晕乎乎的，脸颊泛着微红，程玦看了她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少爷。”

这府中的人每一天都这样叫他，但只有李月娥唤他的时候，会让他莫名其妙生气。

她脚下的步子发飘，李月娥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踩在云端。

“我来看看这素心墨兰。”李月娥刚蹲到这株素心墨兰旁，就倒了下去。

她倒在地上的样子像是画卷里所绘的女子，每一个动作都好像精心设计过，程玦觉得她是装的。

程玦看了一会，等着她自己醒来。

可李月娥没醒，她昏了多久，程玦就打量了多久。

程玦站起身，随后走到李月娥的身边，她脸颊上带着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周身散发出一股热气。

散发着热气的食物可以用可口来形容，但程玦觉得，散发着热气的李月娥也可以。

四下无人，他可以仔细端详这个盲女的面容，他脑海中想起了程琅的那一句话。

盲人，真的独有一番滋味吗？

他轻轻伸出食指，轻轻抚摸着李月娥的脸颊，他冰凉的手指瞬间被李月娥的脸颊烧得蜷起。

程玦总认为，看一个人的长相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家世，穷人是无法维持漂亮体面的外貌的。

脂粉，艳丽的衣裳，哪样不要钱，他觉得底层人的皱纹中，好像都夹杂着洗不干净的脏泥，他们的脸上，也因为风霜的吹打变得粗粝。

李月娥大概也是用不起什么脂粉的，可她的肌肤却是出奇的细嫩，只有手上因为干活会生出一层薄茧。

屋外传来脚步声，程玦下意识收回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用手去触碰这样低贱的人呢？

他几乎是疯了一般的洗手，然后用力地擦着那根触碰过李月娥的手指。

忽然他停下动作，看着那根几乎脱了一层皮、微微发红的手指。

他问自己，既然讨厌，为什么又要碰她呢？

他真的讨厌吗？

当然是讨厌的，他不假思索地自问自答，定是那盲女引诱自己！

一定是这样！

睡梦中的盲女嘤咛了一声，但是声音太小，程玦听不清。

他只得屈尊降贵地低头弯腰，贴着耳朵听李月娥的梦话。

“阿琅……我好想你。”

温软的，缱绻的，痴恋的话语，萦绕在程玦的耳畔。

那股没由来的怒意又涌了上来，他想让李月娥立刻醒过来，对着一个病人发脾气，是很无理也很荒谬的事情。

但程玦还是很生气，思来想去，他拿走了李月娥坠在头上的木簪，他想，李月娥做了这样可恶的事情，惹他生气，合该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可李月娥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呢？要是问程玦的话，他怕是也回答不出。

他攥着这根破木头，忽然觉得有点眼熟，但是他又想不出来。

这木簪是最普通的样子，簪头是一只飞起的小鸟，但是由于雕刻的人技术太差，看起来像是坠落的小鸟。

程玦将这根木簪随手放在了笔架上，反正李月娥是个瞎子，也不会发现。

他找来了郎中，年迈的郎中都忘记自己这是第几次给这个盲女看病了。

郎中一进来，就被躺在地上的女子吓到了，“少爷，要不将这姑娘搬到床上，也是让她好好休息。”

程玦自然不可能去抱一个盲女，他用眼神示意周平将她抱出去。

周平俯下身，却又听到程玦说，“不必，无碍，就在这看诊吧。”

周平收回自己的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好在地上有绒毯，暖炉，李月娥也不会冻着。

“这姑娘只是受了凉，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这段时间，不能再受凉了。”

周平退了出去，他和小莲按照郎中的方子去煎了药，而李月娥依旧躺在地上。

等周平将药端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李月娥没躺在地上，而是躺在程玦书房的罗汉榻上。

程玦站在罗汉榻的前方，“刚刚她醒了，我便允她去榻上休息了。”

周平不知道为何大少爷要同他解释这些，大少爷的样子，似乎有点……慌张？

而且大少爷脸颊好红，还有李姑娘的也是……

只不过李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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