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可知意(先婚后爱)》
吉庆街头人多,出行轿乘、拉货板车乃至于驮着货物的驴骡,交错往来,行路颇为迟缓。
整条道儿拥挤不堪,连条缝隙都见不着。
这群人策马疾驰,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要往东。
道上摊贩行人惊叫着往后避闪,驮货的牲口嘶鸣不断,被主人拽住牵绳,狠命往回扯。
路况愈发纷乱。
为首的那人见前方障碍重重,实在无法轻易越过,不得不刹住脚蹬,放缓了队伍速度。
叫马匹在人潮缝隙中钻来钻去,一点点往前靠。
只是口中高呵之语不停,盖过了四周店家嘈杂的吆喝声。
闹市打马,本就罕见。
寻常时候,若是无端策马疾驰于市坊,冲撞到街边行人商贩,轻则被指着鼻子叱骂,赔偿银钱损失,重则被人报官捉拿,是要按律治罪的。
但此时事有不同。
这些人所着衣袍形制齐整,显然不是普通商贾或平头百姓。
“奉天子令,清查卢家钱庄!改充皇庄!”
听清前四个字,周围人反应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避让,生怕惹祸上身。
原本密集的人潮,疏松了不少。
马队在前头开路之后,后头又紧跟上来两列府兵。
个个身披银光甲胄,腰别长剑,迈步铿锵有力。
方才还嬉闹喧哗的吉庆街陡然肃静起来,便连商贩的吆喝声都听不见了。
东南角那座稍显冷清的门户,因不速之客造访,门口反而渐渐热闹起来。
为首之人下马,两侧百姓纷纷避让,空出一条宽敞道给他。
那些兵丁顺着屋舍东西两翼小道而入,持剑分布站定,将整个卢家钱庄内里围得水泄不通。
这阵势虽吓人,周边倒也有不少百姓,抱着看稀奇的心态,大着胆子围了过来。
高处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
谢琰挑眉道:“看那衣服,来的是户部的人?”
裴景阳神色凛然,目光游移须臾,补充道:“不止,还有太府寺和京兆府的。”
郑婳宁也顺着那方向瞧去,只勉强将那群人辨识成两拨。
一拨为气势汹汹的披甲府兵,另一波的几个则明显是当官儿的。
他们身着圆领襕袍,衣裳形制统一,唯颜色有差,说明几人来自不同官署府衙。
只是她不晓得二人是如何瞧出,其中哪个是出自户部,哪个又是在京兆府任职的。
郑婳宁脑袋往外探,欲要看得更清楚些,小半个身子才要探出窗口,便被裴景阳拦腰揽了回来,锁进怀里动弹不得。
“这阵势可不小。”
谢琰双手抱胸,冷眼看几人大步流星进了卢家钱庄:“户部的倚仗没了,卢家上下早该清算,挨到今日已算迟了。”
裴景阳不疾不徐道:“刚刚着绯色衣服的,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姓徐。”
“你们打过照面?”
裴景阳点头:“数月前,圣人授意吏部从地方擢选十数人,调职到京都,又将朝中几个要员换了职位,变动者中便有此人,只不过几日前才得见其真颜。”
“此番对卢家连消带打,朝中空了不少位置,难怪急着让你们选人填补空缺。”
“其实卢家的事早有圣意决断,不过是谏议大夫卢仕德连同几个受过卢家恩惠的后生,一同上书陈情,这才延误了些时日。”
裴景阳神色未变:“若非卢老尚书莫名殒命,意外牵扯出卢家贪腐之事,或许不会有此一遭。”
谢琰轻笑一声:“是否莫名,是否意外,你我心中有数。”
范阳卢氏倚仗族中官至尚书的卢大人,借户部盘踞财源近十年,卢家钱庄更在各州府广开分号,于举国各地扎根,吸纳汲取当地银钱,充实自家财库。
如此不知收敛的窃国祸患,早为天子所忌惮防范。
如今家产查抄充公,不过是恶果自食。
“圣人胸中丘壑,且看近几番动作,便不言而喻。”
若无天子暗中授意,二皇子不会借督办宗庙修建,需查旧时同项支出之由,翻阅户部积年账册,见微知著,将其中的贪腐连根挖起,而使卢家罪行公之于众。
两人虽心照不宣,郑婳宁却被搅得糊里糊涂的,望着二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如此之后,范阳卢氏衰微,再难兴什么风浪。”
朝局又将焕然一新。
裴景阳笑道:“清洗动作雷厉风行,从这间开始,卢家钱庄在各州府的分号,不出三月便可尽数入公。”
要员调换填补之后,朝廷各司多了不少新面孔,尤其是户部,新到任的不少,且多为襟抱满怀的青年志士。
那原本被范阳卢氏侵占多年的财政要权,重回天子手中只是时间问题。
方才那几人进了卢家钱庄,半晌之后,其中一人走了出来,朝守在外头的下属一挥手,他们便将备好的告示公文取出,当着百姓们的面儿,往卢家钱庄门外一贴。
人群中,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谢琰没了继续看的兴致,转身往桌边回,裴景阳亦坐到了原位。
桌上那壶顾渚春温着,正是品尝的好时候。
裴景阳正要倒一盏,再与妻子细品,却见郑婳宁仍旧倚在窗边瞧什么。
谢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古朴雅致的窗木中,她那抹艳丽的衣裳委实显得突兀。
“看什么呢?”
郑婳宁听到自家夫君的声音,人却分毫未动,眼睛跟着某处不放,好几息之后才道:“那是……你夫人身旁的婢女吧?”
“怎的从卢家钱庄出来了?”
谢琰闻言,皱眉起了身。
向东俯瞰过去,卢家钱庄里走出几个人。
看穿着打扮,跟前来查抄卢家的官员府兵,显然不是一路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迈出钱庄大门,门口守着的人见了,只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导他们从侧边离去。
那几人出了门,从不同的方向各自散去。彼此之间,显然也不是一路的。
几个互相不认识的钱庄散客罢了。
谢琰眸中微澜,目光定格在那个蓝衣女子身上。
还真是。
她的婢女,来这里做什么?
“我绝没瞧错,就是崔姑娘的婢女,叫……芳枝的。”
郑婳宁看了谢琰一眼,怕他没看清,还拍了拍他肩膀,好心指了个方向:“你瞧见没,就是那边那个蓝衣裳的姑娘。”
“昨天便是她跟喜娘两个,扶着新妇子进院子的。”
她还特地打听了下,崔家姑娘出嫁,只带了这一个近身侍奉的婢女到谢府。
谢琰撤了眼神,转身坐回去,看起来满不在乎:“你倒不脸盲。”
“你才脸盲,你还眼花。”
但凡经商做生意的,成天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见着个有价值的人,恨不能连他个人秉性、喜好,乃至于手中产业、朋友关系都摸透。
若是连长相这样最初等的,都辨识不出来,那还怎么攀关系挣钱。
郑婳宁递了个白眼,顺势坐到裴景阳身边,问谢琰:“哎,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郑婳宁接过夫君递来的茶,继续道:“新婚第一日,自己夫人派人到钱庄来了。”
“与我何干。”
谢琰往椅背上靠,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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