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像是被抽走浑身力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双眼轻阖，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昏过去了。

这样也好，能少受些苦楚，许照晚神色复杂地望着她，把她打横抱起，往房里走去，把她放到榻上，又找来上次的药，喂她吃下。

他打来干净的温水，拧干帕子，将她额头上的细汗一点一点擦干净，又拉起她刚刚掐破的手。

上次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又被她抠破了，指甲上带着丝丝血迹。

许照晚轻叹一声，这手好不容易养好一些。

他重新找来纱布，给她上药包扎。

*

青黛直至夜间才醒来。

入目是一片漆黑，她心头闪过恐慌，下意识伸手摸索，碰到一只微凉的手背。

许照晚坐在榻边小憩，感受到手上传来的触感，立马睁眼。

“青青？”他唤了一声。

青黛没吭声，但呼吸声变得明显起来。

他点燃案上的灯芯，只见她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屋顶。

“饿不饿。”他作势要去扶她，她却不动声色往里挪了挪，避开他伸来的手。

许照晚知道现在不能刺激她，倒也没再继续，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榻边。

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打破沉默：“你走吧。”

青黛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走吧，她不会杀他了，就当全了这些日子他相伴的缘分。

许照晚盯着她，神色认真。

“青青。”他说：“我说过了，我不会离开。”

“你就这么喜欢当狗？”她话说得极其难听。

“是！”他俯身凑近她的脸庞，话里带着不管不顾的执拗：“我就是要跟着你。”

他突然凑近，让青黛觉得心口有些不适，她想避开，又觉得凭什么要避开？

迎着他的目光，青黛问道：“为什么？”

以往她是不在意的。

她不在意他为何而来，也不在意他为何执意留在这里。

这世间事，很少能勾起她的兴趣。

唯有一死，能让她费些心事。

可现在，她突然想问，想问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他看起来，并非无处可去。

许照晚唇角弯起，似是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了，青青会信吗？”

“不会。”她说。

他太狡猾，定不会说出真话。

许照晚直起身子，缓缓说道：“我在睢阳，有一故友，可惜他死了。”

“青青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青黛盯着他，不说话。

“范家，他是被范家的人打死的。”

“幼时我与故友在长安相识，后来他家道中落，随着母亲回到睢阳老家。”

“长大后，他在范家做起了账房先生，日子虽算不上太好，但也乐得自在，可范家明面上是钱庄，私底下却干着私贩盐铁的勾当，做了不少草菅人命的事，他性情刚直，竟然写了一纸罪状告了上去。”

说着，他轻笑两声，笑里藏着一丝讽刺：“他一介平民，如何斗得过人家？”

青黛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许照晚把被子抖开，从她背后绕过来，包裹着她。

她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说。

“她母亲传信于我，告知我他身死的消息，我便从长安赶来，想送他最后一程。”

“而他母亲执意要替他喊冤报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万般无奈下，我答应她，会找到范家作恶的证据，送回京中。”

许照晚盯着青黛的神色，想看看她有没有信服，可惜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要查范家，可却不是为了什么故友。

他甚至连故友都没有，查范家，是太子交代的另一个任务。

如今青黛追问，他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瞒下去也只会让她对他心生隔阂。

适当说一些真相出来，并不是坏事。

况且现在提前让她知晓，他过后去查范家便不用想办法解释了。

“那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青黛冷冷发问。

“我潜进范家，准备打探一番，不巧被侍卫发现，我不敢在镇上多待，就跑到山上来。”

他顿了顿又说道：“山间寒凉，我发现这里，本想借住几晚，却发现你……”

“原来是条流浪狗。”青黛没来由笑了起来，笑了两息后，她似是想起什么，忽然顿住，脸上变幻莫测，眼里冷幽幽泛着微光，她看向许照晚，语气隐隐藏着一丝兴奋：“不是你救了我，是我救了你。”

“是。”许照晚点头：“若没有青青，也许我就死了。”

竟然是她救了他呢。

那他这条命，不就是自己的了？

青黛心头无比畅快，虽然她也说不清为何畅快，总之，心底的郁气一消而散，就连现在看他，都觉得顺眼许多。

她垂下眼，指尖慢慢捻着被角，捻了许久。

那点笑意还挂在嘴角，冷冷的，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餍足。

她竟然救了一个人，真是奇怪的感觉。

“你还要去查范家？”她忽然话锋一转，动作顿住。

他的命属于她，凭什么要去做别的事？

许照晚目光一直落在青黛身上，没放过她变幻的神色，见她忽然周身冰寒，知晓她现在应该是不高兴。

他斟酌着开口：“我毕竟答应了他娘，他与我也情谊深厚。”

青黛却松开被，倾身过来，伸手勾住他的下巴：“我不是说了，我是你的主人吗？”

“我不同意，你便去不了。”

她半跪在榻上，墨发披散，美得像天上的仙子，又像夜间的鬼魅。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拿起被子，重新将她裹住：“会着凉的。”

“我把账册拿到了就好。”他哄道。

青黛盯着他片刻，忽然爽快开口：“可以。”

既然她救了他，那她也不介意分点耐心与他。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反正他现在和之前相比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你路边随手捡来的狗，总会对它生出几分耐心。

况且等他忙完那些事，便可以全心全意待在这里。

许照晚显然不知道，短短半个时辰，青黛心中的想法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从赶走他到留下他。

而青黛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先前不知道她救了他，便觉得他迟早会离开，所以她很想把他杀掉，本质也是想把他留下来伺候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救了他，那他留下来伺候自己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坏了自己寻死的这事，她便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毕竟他只是一条流浪的小狗，跟他计较什么呢？

流浪？

不对，他说他从长安来。

“你没有父母吧？”她忽然问道。

这话彻底把许照晚问住了，他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不过想起自己府中，他面色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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