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为贵，青壮的两笼山鸡备受欢迎，不多时就被一扫而空。剩下给魏芷预留的两只，被他用草绳捆着腿，细心地放在一旁阴凉处。

再看魏芷的摊子。

那堆水灵灵的芦菔晒得发蔫，愈发无人问津。守了半日，堪堪卖出去一小半。

青壮瞥了眼不见少的菜堆，直替魏芷犯愁。照此卖法，便是捱到关城门的时辰，怕也凑不齐两只山鸡的价钱。

方才两人聊得投缘，他不忍看这位热心肠的女郎白忙活一场。

“姑娘，这菜……卖什么价？要不给我称上两斤罢。”

魏芷歪头问：“你家不种吗？”

青壮挠了挠后脑勺。

……自是种的。

本就是家家户户常见的下饭菜，每年入冬前，少不得腌上几大缸酱菜以备过冬，所以他家地里也种了不少。

魏芷看出青壮的善意，双眸一弯就笑了。她从钱袋里翻出一小粒碎银，递过去：“这是两只山鸡的钱，多出来的不用找了，权作脚步钱。我一个人拿不下这许多东西，劳烦小哥替我把山鸡送到家里去。”

青壮忙摆手说不用给，却被魏芷强硬塞进怀里，便只好收了。

魏芷不再多留，将没卖完的菜蔬一股脑儿塞回竹篮，报了个住址给青壮，就先一步离开。

她健步如飞，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青壮默念几遍门户方位，也收拾好自己的担子，将山鸡提在手里，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一路辗转打听，寻到地方。青壮抬头一瞧，愣住了。

眼前哪是什么普通民宅，赫然是一座气派的官员府邸！

朱红大门漆色鲜亮，门前蹲着威风凛凛的石狮，门楣上匾额高悬，打头一个字他便认不得。

他当自己找错了门，忙问了几个过路的，都说没错，末了还被告知——

这宅子，竟是魏大将军的府邸！

青壮心中惴惴，壮着胆子上前叩了叩门。

一个面容周正的下人从偏门走出，青色长衫平整合身，瞧着比小门小户的百姓都体面。

见到他，客客气气问明来意。

青壮将那姑娘托自己送山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那人听罢，半点意外神色都无，司空见惯般道了句有劳，接过两只山鸡，又额外赏了他十文钱。

门扇合拢前，青壮隐隐听见里头飘来几句对话：

“嗬，好肥的两只山鸡，哪儿来的？”

“三姑娘托人捎回来的，送去后厨，知会张嬷嬷一声，晚膳添道菜。”

“得嘞，这山鸡拿来煨汤，滋味可鲜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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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中秋，秋猎之期将至。

临行前两日，制衣坊总算将魏芷的三套行头赶制完毕，遣人送来魏府。

纪氏盼得心急，赶紧拉着魏芷一件件试穿。

人靠衣装马靠鞍，新衣上身，果真立刻显出不同来，尤其那套专为秋猎准备的骑装。

玄黑锦缎以暗红镶边，袖缘织着隐隐云纹，在室内还不显，到了日头下才见浮光流转。

一条黑红交织的发带将她青丝高束，腰头革带一勒，将身量优势凸显出来。细腰长腿，背脊笔直，甚至有几分不输于儿郎的英武气概。

魏琢凑过来瞧了眼，不禁啧啧两声：“魏家几时多了位风流倜傥的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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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八，圣驾自宫门启程。

钟鼓齐鸣，声震长空，仪仗开道。

盔甲锃亮的骑兵列作两队，依序而出。数百禁军腰挎长刀，神情肃穆，将那辆六驾金辂拱卫在中央。公卿百官着朝服，依品秩策马随行。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所过之处，风声似被压下。

一片沉凝而磅礴的威压。

命妇和女眷的车驾在大后方，直到前头走了大半个时辰，魏芷才觉座下马车缓慢行进起来。

行至熟悉的街市，她习以为常掀起车帘一角，朝外望去。却见沿途百姓黑压压跪了一地，男女老幼皆伏首触地，无人敢窥望天颜。

魏芷那点闲心顿时散了干净，放下帘子坐回车中。

魏琢尚无官身，入不得官员队列，只能驱马跟在女眷队伍里。见妹妹抬起车帘，又面无表情放下，也望了眼道旁伏地跪迎的万民。

天威之下，何论贵贱？

都不过一俯首之人。

魏琢心中感慨，终究什么都没说，轻轻一夹马腹，与车驾并辔而行。

赶了大半日的路，申正方抵达京南皇家猎场。

秋猎长达十日，事关皇帝太后及众多勋贵重臣，一应衣食住行不容疏忽。兵部、工部与太仆寺的官员提前半月抵达围场，清野搭帐，张罗诸事。

魏芷耐着性子坐在车里，直至有宫人自前向后沿队伍传话，才随纪氏下了马车。

魏琢亦翻身下马，向她们走来。

“娘，我找人问过了，太后娘娘与几位高位娘娘都随圣驾来了围场，皇后娘娘留守宫中。”

皇后娘娘数年未踏出凤仪宫门了，没来也在情理之中，且宫中事务总要有人主持。

纪氏昂首眺望，四面人头攒动，除去一堆珠环翠绕的后脑勺，什么也瞧不真切。

她不放心地叮嘱魏琢：“这十日我与你妹妹自会谨言慎行，你独身在外，也需万事当心。”

女眷宿处安排在内营，与外营相隔甚远。除开吃饭，两边难得碰面。

母子三人立在车旁，又简略交代了几句，便在宫人指引下，各自朝不同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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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前的空地上，随行女眷多达数百人，乌泱泱站成一片。

日光穿云而落，秋老虎的余威晒得人头皮发烫。

换作平时，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们早该寻个阴凉处避一避，但今日不同。此地是皇家围场，御帐就在不远处，她们再不耐烦，也得老老实实等宫人分派帐篷。

魏芷陪在母亲身侧，目光掠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

上有太后贵妃，下有超品勋贵的妻女，魏家将军府的名头放在这一众金尊玉贵的人中，着实有点不够看。

她们被挤在不起眼的角落，边上还站着七八个品级不低的命妇，魏芷做好了等到日落西山的打算。

她百无聊赖踢着脚下一颗小石子，看它滚出老远，又停下。

正欲再踢，忽见一名宫装女子穿过人群，径直朝这边而来。

“敢问二位，可是魏夫人与魏姑娘？”

她行至母女俩跟前，福了一礼。

纪氏没想到人是来找自己的，有些措手不及，结果一转脸，对上女儿处变不惊的目光，她心神稍定。

“正是，不知姑娘是……”

“奴婢奉贵妃娘娘之命，请夫人与姑娘前往营帐歇息。”

一声“贵妃娘娘”，宛如平地惊雷，炸得四下一静。

纪氏犹自怔忡，就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来，带着掂量的意味。

魏家来京两载，鲜少在上层权贵间走动，好多人早忘了京中还有这么一户人家。即或提起，也要拧眉想上一想：“哦？那个边关来的魏家？”

倒是这半年，因坊间流传魏三姑娘纠缠荣郡王世子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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