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枯木》
匕首“咚”一声扎进了树干,玄净紧接着也撞在树上,震下几片将落不落的叶。
他捂着胸口,咽下一口腥甜的唾沫,冷冷地盯着前方的宴昔。
“师姐……你真想杀我?”
“不要叫我师姐。”宴昔沉声打断,“你背叛了师父,还有什么脸面叫我师姐,我今日就把你千刀万剐,以祭师父在天之灵。”
阿七站五步外紧张观望,听到宴昔的话,恍然大悟这是同门之间的仇怨。曾经的师姐弟反目成仇,必然生出更加浓烈的恨意,宴昔杀意已决,看来玄净今日难逃一死。
只是他或许知道有关龙骨的秘密,若现在就死,有些可惜。
阿七靠近了些,想求宴昔给自己一个机会,问玄净几个问题——虽然他可能什么都不会说。
玄净听到宴昔的话,眼中闪过凄楚,颇有几分被信赖之人误解的哀怨,转而讥讽一笑,“能让宴大侠这样的天才记恨,不失为一桩美事。只是你师父本就顽疾缠身,我离开师门是我自己的选择,他当时也同意了,你不能总说是我把他气死的吧?
“生老病死本就正常,宴大侠找不到出气筒就天涯海角地对我穷追不舍,实在欺负人。今日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玄净闭上眼,笑道:“我从来不觉得我对不起谁,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不可能认错的。”
宴昔被气得脑仁疼,听玄净挑衅,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恨不得把剑捏碎,她真想一剑了结了他。
“既然你不知悔改,我就成全你。”宴昔切齿,挥剑朝玄净刺去。
玄净紧紧闭上眼,瞬息之后,却没有感觉到被贯穿,反而嗅到一阵淡淡的香气。
他睁开眼,看到剑悬在头顶——不是他的头顶。
阿七单膝跪地,掌心相对举过头顶,想学习话本中的“空手接白刃”,奈何剑身从两掌中间穿过,直劈她头顶。宴昔一惊,不知阿七哪来的胆量,要不是她手稳,阿七已经见阎王了。
其实阿七差点被吓哭了。
她不是为了钱能丢掉性命的人,方才电光石火间,她想到的不仅有宋麟交代的任务,更重要的是:要是被官府发现宴昔杀了人,在场的都脱不了干系,自己首当其冲。
她只能赌宴昔有能力及时停手。
“为何拦我?”宴昔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冰凉,剑依旧悬在阿七头顶,仿佛她不说出令执剑者满意的答复,就会被一剑杀死。
阿七轻轻拨开剑,嘿嘿一笑,很不自然,起身解释道:“好大侠,昨夜和你对峙那位是个狠人,表面上看是你成功要挟了她,从她手上换来这道士,实则不然。你信不信,只要你今日杀了人,明日满城都是追捕你的海捕公文。
“你救过我,我不想看你成为众矢之的……说难听点,我也不想被牵连。现在杀他不是最好的选择,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这个说法有点道理,但宴昔不好忽悠,睨着阿七,杀人诛心道:“怎么,你想跟他打听仙药的下落?他要是真知道,就不会花二百两黄金当冤大头。”
“不不不,”阿七摇头如拨浪鼓,“我知道他对仙药一无所知,我也不指望他,我只是不想被官府盯上。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阿七一脸焦急,宴昔看在眼里,觉得她是真的害怕那个姓虞的人。
宴昔自己也顾虑起来,盯了玄净片刻,把他拖起来绑了。
“别想着耍花样,我换个地方了结你。”
宴昔带着阿七和玄净再次来到昨夜那个破庙。把人安置好后,阿七把宴昔喊至屋外。
“能让我跟他说几句话吗?”阿七祈求地看着宴昔,桃花眼亮晶晶的,惹人怜爱。
宴昔虽已看出阿七是女子,但她穿着男装摆出这种表情,依旧令人一阵恶寒,“你还说你不是想打听仙药的下落。”
阿七重重一叹,面露痛色,破釜沉舟似地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对那个什么龙骨还是龙髓的玩意儿根本不感兴趣,我大伯——就是长得很高那个男人,他也不是我大伯。他是江宁一家有钱有权的人家的看家护卫,姓陈。那家人在当地抓了好多人找传说中的仙药,我爹就是其中一个……”
“还有这等事?”宴昔盯着阿七的眼睛,企图在悲伤中找到伪装,“你继续说。”
阿七垂眸,声音微微颤了起来:“我爹成了那家人的寻药人,他跟着大部队出发,什么也没找到。他干得多,挣得少,有一回再也忍不了,和带队的人起了冲突,被打个半死,之后被关了起来。
“陈护卫好说话,为了救我爹,我只能去找他。我毛遂自荐,想跟他们一起去找仙药。他原先是不同意的,我没办法,跪下来哭着求他,还要在他的住处寻死。他没办法,就带着我上了路。
“我扮作男子,跟着陈护卫他们十几个人一起出发,没人管我,我就默默跟着,什么也不做。直到……”阿七语气变得缓而沉,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直到我们找到了疑似征材令中的‘蓝鳞鲤鱼’,没两日就遇上了山匪。十几个人,死的死,逃的逃……陈护卫也被弄伤了眼睛,至今看不见。山匪来袭时,我趁乱躲了起来,想着等山匪走了我就逃,但我于心不忍,还是回去看了看。
当时陈护卫躺在地上,没死,我救了他,因此得了一份功劳,他答应我,只要我能陪他一起去找仙药,他会救我爹。倘若找到仙药,他可以分我一大笔钱,这样一来,我们一家就不用再看人眼色讨生活了……”
阿七低着头,说完,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宴昔听得心有同情,她没有怀疑阿七,因为她说得顺畅,真情实感,不像是骗人的。再者,阿七见识过宴昔的武功,怎么敢骗她呢?
“行了行了,死的又不是你家人,有什么好哭的,最烦别人在我面前哭。”宴昔掏出一块帕子丢给阿七,“玄净被严刑拷打,那姓虞的都没问出线索,你又能问出什么……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我给你半个时辰,真能问到算你有本事。”
阿七抹了一把眼泪,眼里冒出感激的星星,“你真是个行侠仗义的好大侠。”说完转身跑走了。
行侠仗义?大侠?
宴昔回味着赞扬她的词汇,很是受用。
阿七关上门,见玄净背对着自己躺在角落,安安静静,似乎是睡着了。
阿七眼珠一转,咬破手指,把血抹在嘴角、额头,又将头发抓得凌乱些许。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玄净身边蹲下,轻声道:“你别担心,她答应我暂且留你一命。”
“我记得你。”玄净淡淡应声,“我没记错的话,拍卖龙髓那夜我们见过,是你抢了我拍下的东西。”
“是……”
玄净略带嘲讽道:“你为了龙髓而来,何必摆出假惺惺的模样说要帮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仙药的下落?还是我买药的原因?那帮人拿我没办法,你以为你能让我开口?”
“我们不是一伙的。”
“那又如何?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合作也不是没可能。”
“你要是知道真龙骨的下落,就不会花大价钱买龙髓了。那分明就是落云间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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