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枯木》
宴昔留下一句“我会来找你”,随即朝玄净消失的方向去了。
阿七一干人怕遇到抢药的人有嘴说不清,在许秋阳的带领下顺着人烟稀少的小道回了客栈,许秋阳则赶紧离开了。
关上客房的门,宋麟道:“对不起让你冒险了。”
回来的路上,他听阿七转述了方才惊险的情状,心里有几分后怕,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失误,也没向别人道过歉了,这句“对不起”酝酿了一路,不知道在她听来算不算诚恳。
阿七心里确实埋怨宋麟,暗道还好我机灵,不然真被砍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嘴上却没回应,毕竟“没事”之类的说辞太假,她说不出口。
宋麟在沉默中嗅到了拒绝之意,再次拱手道歉,又道:“如果你不想继续随我找药,你可以带着手里的钱回江宁。”
阿七不可思议地看着宋麟,“你眼睛看不见,难道还想自己去找?”
“我可以请许掌柜帮忙。”
阿七“啧”了一声,状似恨铁不成钢,“欠那么多人情,你还得清吗?再说许掌柜难道会为了你再去得罪人?他在扬州还混不混了?就算他会,你也不能这么厚脸皮吧。”
道理宋麟都懂,可如今除了求人帮助,他别无他法。
“还有……”阿七突然贼兮兮一笑,拿出藏在背后的手,把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塞到宋麟手里。
他仔细摸了摸,蹙眉道:“这是那女侠抢到的玉匣?”
阿七得意道:“她们打架的时候我在马车上已经换过了,回来的路上许掌柜在,我没明说,这就是真龙髓!”
宋麟愣了愣,心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惊喜,只听阿七又道:“让我走可以,你得把账结清,一千五百两。”
她与宋麟相识不久,并非真正担心他才说他看不见怎么找东西,只是知道宋麟暂时拿不出一千五百两,暗指他欠了人情。
阿七又把包裹拿回来,边拆边道:“要不你给我写个欠条,或者先找人借,等你回了家再还给债主?反正我不接受赊账,你欠我的得先结给我。”
玉匣露了出来,果真和卖场看见的一致,阿七凑近闻了闻,确实有异香。打开一看,只见一块褐色的圆膏躺在匣子正中,除去香味独特,似乎没什么稀奇的。
“你闻闻看。”阿七把玉匣塞到宋麟手中,不解道:“虽然我没见过真龙骨,但我觉得这也不像,就这么个玩意儿能值二百两黄金?不会是被骗了吧?”
宋麟嗅了嗅,手背还残留着阿七有些冰凉的余温,不自在道:“不起眼的东西往往大有作用,或许龙骨本就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模样。玄净的师父毕竟是名人,他要找的东西,应该假不了。”
阿七并不在意这玩意儿是真是伪,她只想要钱,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私藏宝物拿去卖,这样一来就不用等着宋麟筹钱了,甚至能得到更多钱。
“东西拿到了,我要往开封去,届时会想办法给你钱。”
“届时是什么时候?”
“等我把事情处理妥当了。”
阿七睨着宋麟,“等你送来,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想怎么办?”宋麟好声问,“一千五百两我暂时借不到。”
阿七坐到凳子上思忖起来,心道:我虽想去开封,但要是跟宋麟一起,难免会遇到麻烦,能不能顺利抵达都不一定,反正我现在手里有些银子,自己也能去。
思及此,她道:“我相信你的为人,我回去等你,明日一早就走。”
次日天还未亮,阿七收拾完行李,把准备留给宋麟的钱分出来,刚要去找他,门就被敲响了。
肯定是宋麟来催她了。
她嘟囔一句“还早啊”,一把将门扯开,来者却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宋麟乔装打扮好,在榻上打坐,心中疑惑阿七为何还不来?
方才他听见隔壁有轻微的敲门声,以为是阿七叫了吃食,按理说她就算藏着自己吃,吃饱了也该找过来了。
正想着,他的门也被敲响了。
他下地开门,来者是店家,他虽看不见,却能从呼吸间察觉对方的焦灼。
“店家有何贵干?”
店家急切道:“老人家,有人让我给你留句话,说你孙儿被带走了,让你带着通身家当去赎她,至于地方,你出了敝店沿着路往东一直走,会有人来引你过去。要不要我帮忙报官呀?”
宋麟拧眉道:“是什么人,可有人看见?来送信的又是谁?”
店家摇摇头,“我问过了,没人看见,应该是翻窗来翻窗走的,眼下天还没亮透,怕是不好找。至于传信,是有人放在长柜上的,不知道是谁干的。”
一定是来找龙髓的人,
宋麟思绪如麻,凝神不语,妄图从迷障中寻得蛛丝马迹。
昨夜回来时慎之又慎,依他的耳力,寂静之中若有人跟踪不会毫无察觉。
倘若对方武力在他之上,跟踪到客栈,知道她们落脚的房间,那为何不直接来抢,还要大费周章绑走阿七当人质?难道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不必,此事我自会解决,还望店家保密。”宋麟摸出一块银子塞给店家,打发了人,他转向藏着玉匣的软榻,平淡的面色终于浮现出了纠结,似乎在衡量龙髓和阿七孰轻孰重。
宋麟此番寻药不止为了自己,更为追随自己的将士日后能坦坦荡荡上战场,如今只要把龙髓送到京都,证明自己当初只是想让将士们继续留在战场,不愿让他们舍刃寻药。如此,因他受罚的人就能早日逃脱罪责。
只要能与许秋阳汇合,他自会想办法把宋麟送出扬州,不久之后,他就能回到开封府……
“一个小毛贼,如何与保卫家国的将士相比?”阿七醒来后忍着后颈疼痛对面具男道。
她清楚地记得今日一开门,眼前这人就捂住她的嘴,随即劈了她一下,昏厥时她甚至感觉忽上忽下,像叶子似地飘,醒来竟在一间布置整洁的屋子里,而她趴在一张榻上。
这和她想象中的绑架不一样,她刚坐起来,面具男听到动静凑了过来,开始和她争论宋麟会不会来。
“是吗?”面具男站在榻前笑了笑,“你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装什么神秘呢?”阿七嘟囔着,翻了一眼,“我们见过的,萧大人。”
萧惟一顿,面具之下戏谑的表情僵住,随即一叹,摘下面具。
“萧大人……”他露出回味似的表情,“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宋麟告诉你的?”
阿七“嗯”了一声,强调道:“萧大人啊,实话跟你说吧,他答应给我一千五百两作为酬劳找东西,如今他巴不得我消失,如此一来既不用给我钱,又得到了宝物,怎么可能会傻乎乎地来赎我?”
“你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萧惟鄙夷地看着阿七,“你不相信他,总得相信我的眼光吧。”
“万一他不来呢?”
萧惟挑眉道:“我跟你赌二十两,他会来。”
“没钱。”
“守财奴。”萧惟坐到一边喝起水来,笑道:“你的钱我藏起来了,别想着跑。”
阿七瞪了他一眼,没再搭话,心想既然萧惟和宋麟曾经是朋友,那他不至于取她性命,等不到宋麟,他自然会放人。至于钱,他肯定也不缺,也不用担心。
时间推移,天彻底亮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自我安慰的作用也随之消散。
或许宋麟真的不会来,或许萧惟真会动她的钱,还要害她的命。
阿七愈发觉得浑身刺挠,皮下在血肉都跟着痒,跟着恨——
宋麟看不见,不知道她被绑到何处,就算知道也不会来了。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向导,一千五百两的账还没结清,但东西已经到手,他随时可以撕毁承诺,何必为她搭上好不容易抢来的龙髓?
可龙髓是她抢来的,她完全可以秘而不宣去卖个好价钱,可她没有,她信守承诺了,那宋麟凭什么不来?
他必须得来……
阿七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可越有理就越委屈,胸口愈发酸涩难耐,八分为了难以到手的钱,两分为自己看走了眼。她也埋怨萧惟——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明明有别的办法,偏要把她劫走,断她财路。
萧惟见阿七在榻上翻来覆去,呼吸渐渐粗重,忍俊不禁道:“怎么,怕我不还你钱?”
多嘴。
阿七调转矛头,眼睛滴溜一转,坐起身面对萧惟,道:“萧大人功夫厉害,进了客栈都没人知道,怎么不直接去偷龙髓呢?抢也行啊。”
她知道萧惟打不过宋麟,故意戳他肺管子。
男人好面子,定然会找借口,阿七揣着明白看他演戏,期待着他胡编乱造,心里提前痛快起来。
萧惟无所谓道:“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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