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春序》
【08】
宁柒柒因见褚青珩脸色阴鸷,自己又误拆沈清仪的信,一时倒有点心虚。
但转念一想,总归不是她的错,遂携着那封信朝他走过去,福了福,道:“误拆了沈姑娘的信,还请王爷恕罪,信……我没看,现在物归原主,望王爷海涵。”
褚青珩劈手夺了信件,凑近她,半笑不笑的样子,漆黑的瞳仁里事她清晰的倒影。
“她给本王写信从不在信封上落半个字,既你没看过信,如何得知是她的手书?”
“……”
宁柒柒耳根子一红,只好垂眸,浅声辩解道:“只看了开头两行,因得知是写给王爷的,我并未往下细看,王爷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褚青珩微哼声,将信塞进交领,放到心口位置,冷对她道:“抬你做侧妃一事,你考虑得如何。”
一旁赵总管闻言吃了一惊,黄黄的面孔上划过一丝诧异,他不得不微抬眼看了眼宁柒柒。
他从太妃义子樊朔风那里得知,这女子是乡野女子,当初王爷被她所救,因记忆全失,不得已,同她在民间做了夫妻,王爷恢复记忆回到王府后,立即写了封休书命樊朔风带给这女子,岂料她竟有孕了,因是王爷的子嗣,樊朔风便自作主张将她带了回来。
太妃的意思是,让此女生下孩子后,就送她离开王府,让她远走高飞。
倒不是王府容不下一个女子,但她出身乡野,定然粗俗不堪,若她进了王府,谁知她那些穷酸亲友会否借此攀王府的门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堂堂亲王府,怎能和那等粗俗不堪的刁民一家子扯上关系,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太妃的意思是,留子不留母。
自然,太妃也不是心狠之人,并非真的要这农女的命,只是要求她生下孩子后离开罢了。
没想到这丫头好造化,竟能有侧妃的命。
他是楚王府的老人了,是看着楚王长大的,楚王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乃是太-祖-皇帝玄孙,其曾祖乃是太-祖元皇后嫡次子,太-祖亲封楚王,此一爵位世袭罔替,永不降级,是大晋为数不多的几顶铁帽子王。
老王爷一身戎马,手握重兵,皇帝虽忌惮,但也无可奈何,如今,楚王子承父业,比老王爷更上一层楼,废帝伐陈,摄政大晋,朝堂上下莫敢不从,此等权势,三公九卿,王侯将相,不敢不臣,怎么如今楚王想抬个乡野女子做侧妃,还得亲自过问她的意愿。
赵总管心中纳罕不已。
宁柒柒听见这话,不禁愣了会儿神。
她并不觊觎什么侧妃之位。
并非她清高,她只是清楚一件事,她无权无势,一介乡野女子,想在这座王府站稳脚跟,不知要如何谨慎小心才能活下去,她不想活得如此战战兢兢,她自在惯了,何况,她并不想破坏他和沈清仪之间,他们本有婚约,本是她阴差阳错横叉一脚,沈清仪绝不可能真的接纳她拿她做姐妹,与其留在这里做别人的眼中钉,还不如一走了之。
何况,他再也不是她的阿珩了。
她定了定神,刚要说什么,褚青珩已抬步先走,她只得转身回去,似乎方才的话,他不过随口一问,她如何想,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距他和沈清仪大婚还有大半月,王府各处却早已挂上喜庆的红灯笼和红绸,囍字也贴得到处都是。
她一时恍惚不已,想起和他在宋家集成亲那一日,她家中也挂了红绸,虽然挂得不多,囍字还是她自己剪的,剪得不好,但阿珩却将每张囍字都仔细贴上了。
她和他的婚事虽仓促简陋,但也是在族长和王大娘这些长辈的见证下正式拜过天地的。
谁曾想,她当时以为的一生一世,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她匆匆回到明晖堂,忽然间感到小腹一阵钻心的疼,一股暖流顺着腿淌下来,她惊慌不已,连忙关起门扉褪下亵裤。
暗红色的血早已染红亵裤。
春桃跟进来,见状吓了一跳,白着脸色嚷着要去万仪阁找楚王,她忙摇头,只叫悄悄请一位大夫来即可,她不想惊动他。
春桃没办法,只得出府去找了个郎中,郎中替她仔细号了脉,眉头紧锁,直言不讳道:“夫人这胎怕是保不住了,此乃淤血堆积堵滞所致,不知夫人可曾大量食用过什么性寒之物么?”
“……”
宁柒柒惊了一惊,将之前曾食用过一半月马齿苋的事情说了,郎中叹了口气,埋首写方子。
“大夫,这孩子……当真保不住了么?”
“夫人若强行去保,恐致母体受损,若损伤了子宫,将来就很难有孕了,更有甚者,一尸两命,可若这胎如能及时流下去,再以温补滋养己身,夫人便无大碍,如何定夺,只看夫人自己了。”
“……”
春桃和夏桃早已吓坏,夏桃急头白脸地要将事情报给楚王,宁柒柒却不肯叫他知道此事,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咬牙对郎中道:“这孩子,我不保了,我要保我自己。”
郎中写下方子。
春桃仍然劝她:“姑娘何不试一试?奴婢这就禀明太妃,让请宫中的御医来!”
“不要去!”
她脸色苍白,腹疼阵阵袭来。这孩子,怕是跟她无缘。
一个时辰后,一碗药汤下去,孩子没了。
宁柒柒在床上躺了三日才略微能下地走路。
王府为着楚王大婚的事情,根本无人在意她,也无暇顾及明晖堂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日子她闭门不出,人人都只当她是避沈清仪的锋芒故意躲着。
燕窝人参等物依旧每日都有人送来,她都赏给了春桃夏桃二人吃,她小产后根本吃不下这些东西。
她盘算着怎么瞒下此事,等回到别院,她可从别院悄悄离开,这应当更稳妥些。
她不想看着他和别的女子大婚,她总会想起从前,总是会忘记他已经不是她的夫君这件事。
这日天气好,她焚香沐浴了一番,穿上一身素青的衣裙在院子里晒太阳,正好,姚氏带了几个人来帖囍字挂红绸,春桃不让挂不让贴,一个蛮横的婆子一巴掌打下来,春桃被扇得跌坐在地上,夏桃过去推搡那婆子,两个人扭打起来,那婆子力气大得很,把夏桃的头花都撕烂了。
姚氏也不劝,站在那儿看完好戏,继续叫人贴囍字挂红绸。
“哟,姑娘好大的威风,怎么,真当这儿是你做主的地儿了?等王爷娶了妻,你还当自己能住在这儿逍遥自在做主子么?告诉你吧,这明晖堂位置好,沈姑娘嫁进门后要用这里修佛堂,王爷已经允准了,不日就有人来量地方,你还不赶紧收拾好东西挪个窝呢,真要王爷八抬大轿抬你才肯走吗?”
宁柒柒坐在一把藤椅上,听完这些话,并未露出什么不悦之色。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真拿自己是世子的亲娘身份出来唬人啊?谁晓得你肚子里那个是谁的种!”
姚氏说完这些仍然不解气,上来就要拉扯,宁柒柒抓起石桌上的一壶热茶就朝姚氏泼过去,姚氏哎呦喂一声,站在那儿张大嘴巴叫唤,一脸气急败坏,等醒过神,立即要来扯宁柒柒头发。
宁柒柒因小产后体虚力弱,没站稳,被姚氏抓了把头发,她吃疼地闷哼一声,被姚氏推到地上,姚氏还想发威,这时宋昭来了,一把扯开姚氏。
“好你个泼妇!你有几个胆子敢动宁姑娘!”
姚氏欲言又止,不敢说话,只能垂头丧脑地立在那儿。
宋昭咬牙切齿:“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腌臜妇人!还不快滚?!”
姚氏连忙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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