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暮婉被吓了一大跳。

她亲眼看见杜怀瑜徒手捏碎了掌中酒杯，随即面不改色地看向自己那被扎破的手掌，一片鲜红汩汩而出。

很平静。

平静的像是疯了。

崔暮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了好半晌，话也说不出，就觉着仿佛有股子凉飕飕的风吹过，她顿时感到恍惚。

一时间，似是根本不认识面前的人了。

良久，她才小心翼翼道：“杜公子？你的手……”

杜怀瑜垂着眼，脸上还挂着隐约压下怒意的笑，听见崔暮婉的声音，才松开手，那已经被染红的酒杯碎片便清脆地砸在桌案上。尖锐的疼意直往心头窜，杜怀瑜却久久无动于衷，恍若毫无知觉。

他嗓音如往常一般温和的毫无波澜：“无妨，小伤而已。”

崔暮婉觉得他更吓人了。

顿时也顾不上什么邀约了，她回过神，忙要去叫人来。

但杜怀瑜已经站起了身，他神色未变，又道：“不必了，崔五姑娘。”

崔暮婉回头看他，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杜怀瑜面不改色地用帕子擦去手掌血痕，“某自己处理便是。”

崔暮婉没说话，她点了点头。然后木讷地目送杜怀瑜走开，见这人没去清理伤势，反而朝着崔暮云的方向走了过去。

崔暮婉又想起崔暮云当初同自己说的那话，实在觉得疑惑。

确实说的是没关系了呀。

一时想不通，发出的邀约也未果，崔暮婉连连叹气，又重新坐了回去。

那头的崔暮云正认真听着已经退出比试的司洛炀教她射箭，费力拉开了长弓。倒也只是一时兴起，便想着试一试，就当消磨时间罢了。

搭上箭矢，崔暮云却觉得力气不够射不出去，不由得蹙起眉，“不大行。”

司洛炀道：“但试无妨。”

崔暮云松开指尖，箭矢出去一半就掉在了地上，她转头看向司洛炀，有些无奈地表示预料之中。司洛炀笑了声，再拿起一支箭，走至崔暮云身后，略弯腰，几乎将崔暮云圈进怀中。

她捉住崔暮云的手一起用力，复拉弓，射箭。

中了靶。

刚走近就看见她们二人如此亲昵姿态的杜怀瑜冷下脸，将透了血的帕子紧紧攥入掌心，一双眸眼沉的吓人。

耳边忽而响起柳允呈的惊呼：“杜兄，你这手是怎么了？”

杜怀瑜没有回应，他死死盯着前方的两人。

柳允呈却又在下一刻挡在了他身前，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低头看了眼流了血的手。杜怀瑜想要走开，奈何柳允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另一边拽。

柳允呈边拽边说道：“走走走，赶紧找人给你看看。真是的，杜兄，你没感觉到痛啊？”

说完，柳允呈往崔暮云和司洛炀的方向偷瞄了一眼，神色古怪。

将人连推带扯的在亭下坐稳，又借了殷怀随行带上的大夫过来，柳允呈叫侍卫看住杜怀瑜，要让人好好处理伤口。吩咐完，柳允呈没留在原地，往出走了些，恰好能看到崔暮云和司洛炀两人的身影。

如果说最初瞧见两人同骑一匹马的时候，他还想着没什么，那现在见过了她们的亲密举动，柳允呈绝对是没办法再相信这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但是……柳允呈回头看了眼杜怀瑜。

不是小吵怡情么？

是分道扬镳？

柳允呈“啧”了一声，心想这两天也没见崔暮云和杜怀瑜之间有闹过什么，怎么突然之间就这样了。

假的吧，一定是吧。

柳允呈目光落在已经没再亲昵的两人身上，喃喃自语道：“说不准是认了兄妹呢，也不一定就是看上了……”

“看上什么？”

柳允呈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神，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是殷怀，忙作揖道：“三殿下。”

殷怀抬手扶他，“你我私下何必如此生分。”

柳允呈摇头道：“总归是礼不可废，允呈习惯了。”

殷怀对此也未多言，只又问了一遍：“你方才嘟囔着说的，是什么看上了？”

柳允呈道：“啊，我方才在瞧司兄呢。见他与崔四姑娘关系不错，便随口说了两句，三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殷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头崔暮云已经放下了弓，站在司洛炀的身侧，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司洛炀似是笑了笑，片刻后弓身凑近崔暮云，大抵是在耳边低语。

无论怎么看，到底都难免让人多想。

殷怀“哦？”了一句，视线眯起半抹，神色晦暗难辨。

他无意识捻了捻指尖，漫不经心开口：“不是听闻崔四姑娘同杜怀瑜两情相悦，而且两家已经在商议婚事了？”

柳允呈应道：“是啊，前些日子还见崔四姑娘追杜兄追的紧呢。仔细想想，近来似乎没怎么见到了。上次偶然碰见，还听崔四姑娘说要与杜兄划清界限，只怕是闹了好大的别扭吧，所以氛围有些奇怪也不为过。”

殷怀：“别扭？”

目光落在崔暮云的身上，殷怀看了须臾，蓦然轻笑了声。

他又道：“崔四姑娘的确对杜怀瑜欢喜的紧，但也未必真的就非他不可了，不是么？”

柳允呈连连摆手，苦恼道：“三殿下，便莫说些杜兄的丧气话了罢……崔四姑娘对杜兄的感情京中皆有目共睹，到底是般配，我打心里希望他们二人能结成正果。往日坊间盛闻不少，三殿下应当也听过不少，那么些日子了，他们可互相都爱的紧着呢。”

殷怀没点头却也没反驳，只微微挑起眉，笑意更浓。

半晌，他再问道：“关于那司洛炀，你了解多少？”

柳允呈自然将自己知晓的全盘托出。

两人交谈之际，杜怀瑜处理好了掌心伤势，起身就往崔暮云那边走。柳允呈和殷怀都没怎么注意，等发觉的时候，杜怀瑜已经站到人面前了。

彼时司洛炀正巧离开，给了杜怀瑜和崔暮云独处的机会。

崔暮云不打算搭理他，睨了一眼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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