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春山远(火葬场)》
见杜怀瑜走在身后,崔暮云干脆停下,回身问他:“杜公子,我既寻的是洛炀,便劳烦不到你。如此,何不成人之美,莫打搅我们二人独处?”
杜怀瑜听见她唤的那声“洛炀”,藏于袖中的手都捏紧了。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司洛炀,他唇角弧度未变,只轻声说:
“我担忧你,想护你无虞。”
崔暮云冷笑,“不必。”
目光扫过杜怀瑜的面容,她又补充道:“杜公子该护的人,怕不是我。”
是那位表妹啊。
崔暮云脸色沉了下来,她转过身没再多言,或许也是因为想到了不好的事情,甚么话都不想说了。她看向身侧的那匹马,心头拧着气,借着方才司洛炀教的,这回终于翻身上马。
目光望向远处高耸交错的山峦,崔暮云呼吸却一点点变慢。她握紧缰绳,脑海里一闪而过那表妹的身影,雪夜里对方踉跄着往杜怀瑜的怀里跑,心痛重新翻涌而来。
太深刻了,以至于根本无法忘记。
崔暮云闭上眼,须臾再睁开的时候,她回头看向正仰望自己的杜怀瑜,双眸冰冷如霜,她一字一句道:
“杜公子,别自欺欺人了。”
语罢,她看着杜怀瑜明显愣怔的神色,含着满腔苦涩嗤笑了一声。
收回视线后,崔暮云一甩缰绳,试图驾马行走,但终究是未果。转而,司洛炀突然也借力上了马,坐在崔暮云身后,夹着马肚子的双腿一用力,手上缰绳动作熟练,顿时让马跑了起来。
杜怀瑜跟随的几步很快就没再继续。
眸中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杜怀瑜脸色白了不少。一时心脏都落入低谷,再维持不下去什么温润,只余一寸寸阴郁爬上双目,死死盯着崔暮云的方向。
崔暮云没料到司洛炀会这样做,她失神片刻,才感觉到脊背后似有若无贴着的胸膛。马匹跑得不快,耳边刮起微风来,她蓦然听见司洛炀说:
“崔四姑娘,我答应你的提议。”
风声席卷走了司洛炀的话音,只余下有些嘈杂的尾音落入崔暮云的耳中,但崔暮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晓司洛炀说的是什么,不过出乎预料,至少还以为会在过几日约定的日子再谈。
她便问:“如此突然,是为何?”
司洛炀淡淡笑了一声,“瞧见四姑娘心情不太好,若单独骑马恐出意外,我便不符合规矩了一回。今日出格之举,总得有个解释。”
关于假成亲一事,她早有思量,只不过总是陷入犹豫中。今日的一时冲动,也算是她心底最期望的抉择破茧而出,给她指引。
崔暮云垂眸,“多谢。”
司洛炀却只是笑言:“应当是我要谢四姑娘。从前我一直很担心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整日战战兢兢,不敢与任何人托付信任,便如此孤单了二十来年。可如今终有四姑娘,我轻松了不少。”
她甚至有过庆幸是崔暮云发现的她身份,而非她自己主动坦白,因为她实在紧绷太久了。
哪怕她已经做好面对满朝文武的大肆弹劾、当今天子不留情的厉言厉色,以及身边人的嘲讽与奚落,却还是会害怕。而崔暮云这场意外,她只剩无尽感动。
司洛炀很难信任旁人,她背负的秘密涉及欺君,同样的,那些文臣学士若知道了,也会痛快地口诛笔伐一场,然后彻彻底底地将她拉下朝堂。
——毕竟天下认定朝堂之事,非女子可掺和啊。
所以她的下场不会好。
怕是骂名加身,最后左右不过一个宵小之辈罢了。
司洛炀说完,却大笑了起来,似乎是要将过往那些年的苦楚都痛快化作笑意吐出,好让自己没那么难受。只是轻风拂过时,吹走了她眼角的热泪。
崔暮云看向她,神色认真地说:“司将军,我必保你。”
前世关于司洛炀那场沸沸扬扬的闹剧,今生一定不会发生。如今司洛炀即将是崔氏夫婿,也算是一朝翻身,旁人想来招惹,也得先掂量掂量“崔府”二字到底有多重。
司洛炀吐出一口浊气,她点头道:“多谢你,我也定保护好我自己。”
马匹缓缓慢了下来,崔暮云又道:“我们回去吧,三殿下应当要到了。”
司洛炀应了一声。
等两人下了马,吩咐人将马匹重新拴好后,殷怀也终于到了场。身旁凑过来的柳允呈瞧着她们两人欲言又止,想问出口的话也因为殷怀而被打断,只好咽进肚子里。
入宴前,崔暮云欲去找崔暮婉一起,但瞥见崔暮婉正站在杜怀瑜身侧似乎说着什么,便顿时将目光收了回去。这次射礼宴,崔暮婉大抵就是为了杜怀瑜而来。
殷怀站在台上,朝着众人摆摆手:“各位莫客气,都相熟,便不要拘礼,今日不过日常一聚罢了。”
崔暮云看着殷怀笑呵呵的面容,回想起他似乎一直都如此平易近人,向来不摆皇子的架子。不过虽说爱玩乐,但殷怀并非胸无大志,相反,他还蛮出色。
当今陛下尚未立太子,但陛下身体已经不怎么好了,如今年龄适合能争一争太子之位的,也就只有三皇子与五皇子。
这两位几乎平分秋色。
但出身倒是不同。
三皇子的母亲乃当朝郑贵妃,郑氏在朝中党羽不少,暗地里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而五皇子的生母不过是江南一普通女子,生下五皇子不久便离世了,后来被养在那赵氏赵嫔膝下。
入了座,崔暮云有些兴致缺缺,但面上未显。目光随意扫过,却没想到同殷怀对上了一刻的目光。
崔暮云眉梢轻轻蹙起,但还是朝着殷怀颔首示意了下。
殷怀扬起笑,又望向崔暮云身侧,“这便是崔五姑娘吧?”
崔暮婉站起身来,有些局促,“见过三殿下。”
“不必拘束。”殷怀目光在她身上流转须臾,“先前不知,崔五姑娘也是如此佳人,如今一见,当和崔四共称一对璧玉。”
崔暮云笑道:“三殿下折煞了,我同五妹妹真真当不得,普通之姿罢了。”
殷怀道:“四姑娘还是那般谦虚。”
语罢,殷怀再未说些其他的,崔暮婉却还站着。崔暮云伸出手拽了拽她的衣袖,低声道:“坐吧,不用紧张。”
崔暮婉鲜少参与这般场合,尤其是头一次见殷怀,难免无措。崔暮云轻拍了两下她的脊背,宽慰道:“三殿下只是客套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崔暮婉稍稍回了神色,“多谢四姐姐。”
见她实在紧绷着,崔暮云便又问:“若你待着不习惯,我便寻人送你回府?说你身体不适,三殿下不会怪罪。”
崔暮婉这才迟迟抬眼看向崔暮云,她那七上八下的心也在这一瞬间都落了下去,下意识觉着面前的人可靠,恍神中捉住了崔暮云的指尖,就仿佛抓住了主心骨。
崔暮云将将讶异,继而听见崔暮婉说:“四姐姐,我没关系的。”
崔暮云沉吟片刻,最后只道:“好,莫怕便是。”
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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