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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春山远(火葬场)》

5. 强求

杜怀瑜目光里的坚定清晰无比,让崔暮云有一刻真的顺着他的话去想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不过托词罢了。

纵使杜怀瑜真的做到了,又与她何干?

说到底,往后半辈子里,杜怀瑜同她只会是无甚关系的陌生人。他封他的官也好,他真真扶摇直上也罢,她都不在乎,更不想沾什么光。

到底都不关她的事。

“等你真的能位极人臣时,再谈。”崔暮云往后退去一步,随口应付道。

脚下是个高高的斜坡,随着崔暮云的动作移动,他们之间氛围仿佛顿时变了。这下,杜怀瑜要略仰头去看崔暮云,而崔暮云低眉凝视着他,神色淡淡间,气势倒压了杜怀瑜几头。

菩提树的树叶沙沙响起,夏风卷着温和的热意袭来,裹住他们二人,周遭一时仿佛静止。

崔暮云鬓边青丝乱了,轻柔地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她本人丝毫未觉,反倒是杜怀瑜下意识抬起了手,想要替她挽过那缕碎发。可手最后停滞于半空中,杜怀瑜的鞋尖只靠近了一寸也停下,他忽而无所言语。

如今崔暮云排斥她的紧。

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于是杜怀瑜慢慢收回了手,他笑容惯例的温和,轻声答:“也好。”

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崔暮云的身影。

那抹桃粉,点缀进了杜怀瑜的心底里去。

杜怀瑜很少这么细细盯着崔暮云瞧,那双温润的眸如水般一寸寸轻柔拂过她的面容,可眼底下压着的,是幽幽不散的占有欲,他恨不能将自己融入到她的血肉里去。

他笑意更甚,又言:“暮云当配最好才是。”

杜怀瑜言辞恳切,诚挚无比。

崔暮云越瞧他越心里别扭的很,她抿了抿唇,没再对上他的视线,“借杜公子吉言,既已说清,崔某告退。”

语罢,崔暮云转身离开,杜怀瑜并未继续去跟。

照平寺内的路她熟悉的很,或许是因一时感慨,崔暮云没离开,反倒去了前世常去的大殿内拜一拜佛祖。前世静修的那段时候里,她日日求问杜怀瑜何时接自己回家,此刻故地重游,她却只是自嘲笑了声,暗骂自己愚蠢。

跪在蒲团上,除去前世回忆中心中所求,竟一时恍然,想不起什么别的愿望来。

求什么呢?

崔暮云闭目,沉吟良久之后,心头只浮出两个字。

平安。

照平寺的香客向来络绎不绝,这会儿来往的人许多,崔暮云同旁人一样许愿,却偏多了几分格格不入。仿佛周遭的喧闹都无法沾染在她身上半分,她像是独自隔绝在外,不仅仅是在跪拜。

她不知晓重生此事为何发生,如今能做的唯有感谢。

崔暮云拜完又去求了几个平安符,无论是否真的有用,她都觉得心安。

这才离开了照平寺,回崔府。

将平安符分别给了桃九和阿鸾,还余下一个欲给母亲李淑秋,但李淑秋今早外出了还未回来,崔暮云便寻思先卧榻歇息着,左右母亲估计还没那么快回府。

原只是想假寐半刻,却没料到会做一个冗长的梦。

崔暮云意识很恍惚。

她正身处房内,这里就她一人,熏着的沉香萦绕鼻尖,是很熟悉的味道。

屋内烛火明亮,屋外喧嚣久久,她正穿着华贵婚服,满心欢喜地等待杜怀瑜来。

她今日便是杜郎的妻子了。

当初来崔府下聘时,定安侯府的排场给的很足,聘礼走的是最高规格,谁都道一句用心。婚约定后,几乎整个京城都热热闹闹地谈论这桩喜事,言语中皆是祝福,都很看好杜怀瑜与崔暮云。

毕竟这二人早些时候就已互相倾心,外人瞧着他们也是两情相悦、郎才女貌,实乃良配。

择下婚期后的几日,好友们纷纷来讨个喜气,崔暮云笑吟吟地听着他们左一句“般配”,右一个“天造地设”,几乎合不拢嘴。

她也觉得是这样。

如今顺了意,崔暮云是真期待极了。

片刻,杜怀瑜推门而入。他多少是要喝上些酒的,但好且未醉,只不过面色多了点红,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因欣喜。

“暮云。”杜怀瑜朝着崔暮云走近,他面上挂着笑,不同往日那般镇定,今个儿笑的紧张,又难掩心愿达成的高兴。

崔暮云同样噙着笑,她眉眼弯弯地低声道:“杜郎。”

话音落,崔暮云放下手中团扇,她抬眼,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杜怀瑜。

杜怀瑜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鞋尖挪近,眼底痴痴,半晌,他才温声唤道:“娘子。”

眼前一晃,画面陡然变了。

侯府散去铺满的喜色,逐渐变得冷淡,这是他们成婚的第三年了。

“姑爷说今夜还是在书房歇下。”阿鸾正向崔暮云禀报。

崔暮云默了须臾,她看了眼铜镜中眉目哀愁的自己。随后,她只身前往书房,用力推开了门踏入,目光直直瞥向房内的杜怀瑜。

杜怀瑜听见声音望来,见是她,眉头微皱,问道:“暮云,如此时辰了,怎么还未睡下?”

“杜怀瑜,”崔暮云哂笑,直问他:“你厌弃我了么?”

杜怀瑜一怔。

他很快应道:“暮云,别乱想。”

“你连着近一月都不与我同寝,不是就寝于书房,便是睡在偏殿……杜怀瑜,你要我怎么想,我又能如何不多想?”

“近来多事,暮云,等处理过了——”

崔暮云眼眶泛红,她只觉委屈:“什么事?你告诉我呀……有甚么事是你不能告予我的?我们是夫妻啊。”

“暮云,你不需要知晓。”杜怀瑜站起身,意图宽慰她。

“是我不需要知道,还是我不能知道?”

杜怀瑜并未回话。

崔暮云笑了,可眸间转着眼泪,她盯着杜怀瑜的面容,恨恨道:“你怕我知晓了,会去闹你的表妹?你怕我棒打鸳鸯,以正妻之位压她欺她么?”

杜怀瑜拧眉,他走至崔暮云面前,叹气道:“暮云,你想多了,我同她并非如你所言那般。”

“那你又为何将她留在侯府月余,还特意多加照料?可是真的因为……因为我?”

崔暮云质问他,却没底气。

嫁进侯府三年,她始终未能有孕,难免会因此忧愁,杜怀瑜总宽慰她无妨,顺其自然便好。可如今定安侯身体情况愈来愈差,虽对子嗣一事并未有意提及,但前些日子突然就安排了杜怀瑜的表妹进京来,说要让杜怀瑜好生照顾。

崔暮云多少能看得明白此举何意。

她会因此而慌张,但更为此难过的,是杜怀瑜的态度。

崔暮云自以为同杜怀瑜早就彼此了解,可近来她越发看不懂杜怀瑜了。往日温存渐渐不再,杜怀瑜说忙,便开始慢慢疏离她,崔暮云无法不多想。

杜怀瑜面色未变,他对上崔暮云的视线,柔声说:“不是。暮云,表妹她不会住很久,你放心,好不好?”

分明是与平日里无二的神情,可崔暮云就是觉得陌生。

她实在不知杜怀瑜到底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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