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处处修罗场》
千代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只觉得再这样耗下去,他真的要死了。
“如果你能活到明天再说吧!”
她可不想背上一条人命。
她瞪着他,面上沾了不少他的血,这使她身上往常那种温和的气质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展露本性的艳。
夏目朔真垂眼看她,语气有些做作:“那千代可要说话算数哦,欠我一个奖励呢。”
千代受不了了,怎么有人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还保持这种心态?
说好听点,这种人的本质是乐观,但从她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疯子。
他们走到公寓三楼,夏目朔真从过道的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就近打开一间房门。
惯犯?
像是知道千代心里在想什么似的,他笑道:“安心啦,这可不是私闯民宅,为了顺利完成千代的任务,我前两天就搬过来了。”
他从柜子上拿出医疗箱,熟练地将伤口进行包扎,一系列连贯操作看得千代有些愣神。
她似乎不应该跟着他进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目朔真为了处理伤口,此刻已经将上衣全部脱去,露出年轻而清拔的上身,上面遍布着新伤旧伤。
听到她的问话,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你或许听说过‘京光工’?那是我父亲的企业。”
京光工,全称是京都光学工业株式会社,是东京乃至全国都有名的集团,从测距仪起家,现覆盖多个产品的镜片方面。
初代团队退隐后,据闻被一流大企业的社长接手公司,在经济界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千代了然,难怪他能有相关的资源和技术,甚至还能有因她一句话搬过来的财气。
在这样的家庭出身,他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少爷了,有着做任何事的底气。
……真讨厌。
夏目朔真语气平淡道:“只不过,我是私生子罢了。”
他从没和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庭,但如果千代感兴趣的话,他什么都可以说。
夏目廓是个成功的商人,却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他的私生活一片狼藉,同父异母的孩子不知有多少个。
他完全无所谓自己多出几个无伤痛痒的子女,反而觉得这是成功男人的魅力所在。
或许是迫于舆论会影响股市波动的压力,夏目廓才不得不承担起私生子的抚养费用。
夏目朔真便是私生子中的一员。
他的母亲曾是最富盛名的花魁,可惜生产时去世了。他偏偏生的像极了母亲,以至于被夏目廓的妻子格外注意,早些年里时常为难他。
在同龄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他已经能熟练地照顾自己了。
一时安静,这样的氛围里千代感到有些沉闷,与其听他讲述有钱人私生子的悲惨过往,她更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
这年头的出租车费用高得惊人,她一时半会或许还抢不上车。
更重要的是,她回青木府前还必须将身上这套沾了血的衣服换下,否则疑点太多。
瞥到墙上的时钟时,千代脸色微变。
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她耽搁的时间太久了!
“我现在必须走了,胶卷先放你这,我们学校见!”
千代离开后,夏目朔真拿出今晚拍摄千代的相纸。
她走得太急,似乎忘了除了那些胶卷外,这些相片还在他这。
他轻轻擦拭掉相片上的污秽,露出千代无瑕的面孔,他来回抚摸着她的唇,仿佛恨不得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
被千代信任,原来是这种感觉。
愉悦,舒坦,给了他一种仿佛能借此越界的错觉,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他笑了笑,停止脑内不合时宜的想法,但下一刻,他的动作一顿。
相片,少了一张。
……
天色更黑了。
千代走进好久没回的家时,还在心痛那笔天价车费。
东京的司机可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个距离居然要收一万日元。
屋内没人,这是常有的事,母亲应该又出差去了。
至于松岛康,估计在哪个场地鬼混吧。
等千代换好一件寻常款式的衣服,刚走出门,便发现有一辆车停在门口。
像是感知到某种危险发出的信号,千代心里一沉。
车窗被摇下,露出一个年轻男人朝气的面孔,他爽朗一笑。
“是松岛小姐吧?我是武圭佑,长谷先生让我来接您回去。”
看着对方无害率真的笑容,千代有些勉强道:“还真是麻烦你了。”
看来这就是长谷修替她新找的司机。
她不敢细想长谷修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
武圭佑是个很健谈的小伙子,但千代此刻没有心思应付他,只好随意敷衍几句。
等真的见到长谷修后,她心里的不安被无声扩大。
“你去哪了。”长谷修注意到她身上的衣着,耐人寻味地扬了下眉。
“你们都走了,夜间太冷,我便回家换了一套衣服......”她的语气带有几分嗔怪,像是在怪他们又抛下自己离开。
长谷修却像似没听见,继而抽了口烟。烟雾弥漫在他的眉眼间,又飘向千代,熏得她有些呛喉。
在这个烟民占总人口五成的国家里,抽烟似乎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铁路、影院,甚至医院,随处可见。
千代已经忍受了十几年。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忍多久。
长谷修眯起眼,摁灭烟蒂,让其他人离开书房。
他明白,她说的都是借口。
状况一发生,他就派人去找她了,可是到现在,她连去哪都不肯说实话。
女孩第一次撒谎,他还可以看在她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她。
但第二次,这无疑是在挑战他的耐心。青木横山不在后,她似乎越来越不安分了。
安静做一个金丝雀难道不好吗?
他该怎么让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
这个瞬间,千代好像读懂了他眼里的寒意,不再开口,心里有了一些退缩。
她不就是晚回来了而已吗,怎么所有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谷修没有卖太久关子。
“青木川中弹了。”
他已经为他安排了家庭医生救治。好在受的不是致命伤,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干部死了两个,参与宴会的盟友也有几人受伤。
更关键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也许是害死青木横山的凶手,也许是其他企业想落井下石。
但毫无疑问,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今晚的枪响都会让那群闻到腥味的警卫找上门来。
千代有些恍惚,他中弹了?
“这难道不是你安排的计划?”
显然,千代自始至终都认为今晚的袭击与长谷修的那通电话有关。
长谷修盯了她片刻,突然一笑:“我的计划是让竹内惠给他作占卜,你这是在怀疑我?”
他叹了一口气,像是为了验证什么,手掌一按,触发木桌上的一个开关。
“千代,你知道我们一般会怎么处置叛徒吗?”
书房的壁炉开始转动,连带着周围的装饰也被翻转。墙壁后方,露出一个密闭的房间。
而那个房间内,一个戴着黑色头罩的人被铁链吊起来。
千代一愣,这里居然还藏有一个密室,不、是监牢。
察觉到动静,那个被蒙面的人挣扎两下,无果后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停止了动弹。
听到熟悉的上膛声,千代立刻意识到长谷修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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