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向导》
向导想要处理一个人,方法有许多?
梅洛珀的话语轻轻,拂起了白枢心湖中的一丝丝涟漪。
对于他来说,多年的生活环境让他习惯了用武力正面解决问题,最多也就是拐个弯,利用武力从侧面解决问题,一时还真没有考虑过其它的方案。
如今被同为向导的室友这么一提点,怔然之下,又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话说得……确实啊。而且岂止向导有许多方法——任何人想要处理一个人,都有许多方式可以选择。
强硬地去正面交锋是一种,利用其它条件诸如现在教师正在讲述的“法律”自然也是。
区别只在于执行的途径罢了。
而[向导],可选的途径更多。
“你的存在,对于更多人来说,是一种在未来足以改写他们生命路线的救赎。所以,比旁人更多的权利本来就是你应有的,这些权利不用白不用。没必要让自己承担哪怕百分之一的风险,他们不配。”
风险。
是指如果当场废了对方,会给自己带来的后续麻烦吗?
白枢若有所思。
见状,梅洛珀眨了眨眼,随意般补充了一句:“向导很珍贵,你要正视起自己的珍贵。”
确实。
白枢心中点头。
先前他虽然补充了不少废弃星以外的社会性常识,但鉴于觉醒者身份特殊,在面向所有人开放的网络上相关的内容并不多。
然而,这几天的见闻却足以让他认识到,向导的地位和得到的优待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大,这个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的觉醒身份,在其他人眼里,在更多人眼里,其实真的很“贵重”。
看来,《哨向律法》之流看似毫无意义的水课,也值得好好学一学听一听了。
等之后去了联盟,这些知识也不会浪费。
话又说回来了,还得是正经向导啊,瞧瞧这脑子转的。
换他和阿夜,两个从没在正常社会待过的半路向哨,面对刚刚那种情况,哪怕是当场和对方生死斗,都想不起来利用哨兵向导的身份。
估计换做梅洛珀是自己,他甚至不会挨上现在这一下,轻描淡写就“合理”地把对面那个给惩罚了,一点血都不见的那种。这次主要还是因为两人的应对有出入,所以才吃了这一下的亏。
“你说得对。”白枢诚心地应了一声,也放低了声音,往梅洛珀的方向靠了靠,“那以后要辛苦专业的向导先生了,多多给不专业的室友传授一些经验啊。”
两人从昨天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白枢的态度虽然和善,却总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疏远,所有的交流都是点到为止,维持着足够礼貌的社交距离,这还是第一次带着说笑的语调开玩笑。
轻而温热的吐息落在耳朵旁,梅洛珀一怔,下意识转头,撞进一双蕴藏着笑意的眼睛——瞳色泛蓝,眼型偏长,尾端微微上挑……太近了,近得能看到根根分明的眼睫,看到它们轻颤的弧度,笔笔轮廓线条清晰,勾勒出独属于眼前人的鲜活神采。
像一只狡黠的……
愣愣了看了两秒,梅洛珀忽地转开头去,单手虚握掩唇,咳嗽起来。
白枢玩笑的神色一敛:“内伤了?”
正经向导身体确实不强,果然还是受伤了吧。
教室里并不安静,学生太多,一名教师难以管控住全体的纪律。但后排的咳嗽声一起,几乎大半的学生都噤了声。
在场的九成以上都是哨兵,听力非比寻常。悄悄话也许听不清晰,但如今这些学生都是围观了那场摩擦的,尤其是靠近后排的学生们,本来注意力就都在这三人身上,对这种根本没控制的咳嗽,听得再清楚不过。
不会真受伤了吧,真受伤事情就大了。
在非正式的赛场上,一名向导被打伤了,袭击他的还是一个哨兵。
这种事,一旦向导不打算息事宁人,哨兵就要完蛋了。
禁闭,体罚,赔款,信誉值……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向导保护协会知道,记录在案,涉事哨兵日后上了战场,得到抚慰的机会都要往后挪!
教室里的隐秘暗流没有对后排三人造成什么影响。
阿夜仍旧专心学习,听了刚刚二人的交流,他深知这些条款对白枢的重要,正艰难地啃那些条款;白枢则拧起眉,观察着梅洛珀的肩膀。
梅洛珀顿住,先前说起“处理一个人”时候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表情竟有几分窘迫。
“我……”
“还是去检查一下吧,”白枢道,“毕竟你是向导,很珍贵。”
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回头作用在了自己身上,梅洛珀根本无法拒绝,只能点头:“等下课。”
确认对方状态没什么大问题,白枢没反对。
两人这几句没有再刻意把声音控制得宛如气音,恢复了课堂中正常私下交流的音量,听到对话的学生们都默默在心里给比利划了个祈祷的符号。
祈祷吧,祈祷这位向导没有事。
挑衅垃圾皇子,这件事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毕竟进了学院,大家就脱离了家族身份,哪怕是皇子,来了也是寻常学生。
即便对方是向导,但只要肯接“约战”,上了对决的赛场,有了双方都同意的前提在,事情只要不闹到出人命或把向导伤得很重等无法挽回的地步,就都没事。
但现在,垃圾皇子没有被挑衅得头脑发热接下约战,他自己反而被轻易激怒,头脑发热地出了手,打伤的还是一位无辜的向导……
自求多福吧。
一个星时后,课程结束。
白枢收起纸质的笔记本,头也没抬:“阿夜。”
“明白。”阿夜应了一声,大步越过正在往下走离开教室的人群,奔向比利的位置。
擦肩而过的人都默契地给他让开了一条路。也有人在小声嘀咕,评判着小哨兵能跟着名向导成为跟班的好运。
阿夜没理会周围的闲话,动作敏捷翻过排排桌椅,来到还在位置上呆坐的比利身边:“跟我们走。”
比利抬头,看到是他,僵滞的大脑迟缓地动了动,旋即慢慢起身:“……好。”
说着,他对身边还没离去的同伴交代了几句:“你们先回吧,我……我去看看。”
他的头还在痛,就像有什么钻头在他脑子里搅了一通,然后钻头退去,脑子却没恢复,狼藉一片。
但他也知道,接下来,无论那个向导是要检查伤情还是去上诉处理,他都必须陪同。
只不过说几句话而已,比利额边就又渗出一层汗。
绵密的悠长的疼痛不时浮起,让他一整节课的时间头脑都是混沌的,时不时还会浑身一颤。
阿夜对他这幅模样没什么看法,枢哥出手了是这样的,下城区的垃圾堆里,就出现过不知道多少具精神被彻底摧毁后宛如行尸走肉、而后被其它吃人的人给吞吃干净的,自以为是的哨兵。
所有想要枢哥命的,都和条死虫一样,臭在了垃圾堆里。
相比较来说,面前这人还是幸运的,枢哥只是轻微惩戒了一下,没有真的下狠手。
“站得稳吗?”
后排位置,白枢将背包挎上肩头,看向梅洛珀:“不要勉强,我可以给你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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