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高耸的无情门常年罡风凌冽，冷意森森。

洛情已此时的心情却阳光明媚，连山洞内昏暗的光线，都掩不住她脸上的笑意。

终于！

她终于结束了长达十个月的闭关，修为也提升了整整两阶！

这有如坐牢的闭关，多么枯燥多么煎熬暂且不提，真正令她寝食难安的，是如果失败，她可能再也追不上裴声的脚步。

无数个日夜，她都埋首苦修，偶尔闭眼小憩一会，都会梦见大大小小的裴声从四面逼近，原本清冷如玉的声音在她听来却如重重叠叠的索命咒：

你永远也追不上我。

你永远也追不上我……

你永远也追不上我！

每梦至此，洛情已便会大汗淋漓地惊醒，然后忍着困意咬牙继续修炼。

如今，这白日修炼，半夜做噩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洛情已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轻咳了两声，确保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完美无瑕的大师姐的姿态，欣然抬手，解开了洞门的禁制。

随着她的动作，巨大的山石轰隆隆地破开，砂石簌簌滚落中，三个跪着的人影渐渐显现。

洛情已心下一沉，咬着唇角内侧的软膜，强迫自己镇静开口：“师妹。”

为首的师妹是洛情已熟悉的医修之女，做事稳重仔细，入门十年来几乎从未犯过错。

但这师妹现下开口第一句，竟是颤颤巍巍的“大师姐，对不起”。

洛情已面上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实则衣摆下的指尖已经将指腹掐出凹陷的血痕：“出了何事？”

师妹带着颤抖的哭腔，将事情仔细禀告。

闭关前，洛情已花费重金重力得了一株千年雪莲，交由这靠谱的师妹保管，本准备在出关后立刻用这雪莲熬制成的汤药巩固修为。

“九天前，我见绝情峰上有紫光冲天，便知大师姐闭关快成了，就着手筹备那汤药。”

洛情已微微点头，师妹选的时机恰好，这雪莲熬煮需要十六道工序，正好需要九日。

“三天前，其他步骤已经完成，我取出雪莲，就等汤药放凉后加入，这时候大师兄路过，与我寒暄了几句，我一个分神……将雪莲掉入了煮沸的汤里。”

洛情已眉头微皱，雪莲至寒，碰了沸水便会化为青烟，这是刚入门的小药童都知道的常识。

但她此时也无心责备这小师妹，只沉声追问：“裴声？他与你说什么了？”

师妹仍毕恭毕敬地跪着：“大师兄问我这汤药是为谁备的，我如实回禀是为师姐，大师兄没说什么，叫我谨慎对待，然后便走了。”

“师兄走后，我刚要动手，忽然一阵风吹过，我被风沙迷了眼，手上一松，雪莲就这样被吹进了药罐里……师姐，这一切都是我太过不注意，无论如何惩处，我都毫无怨言。”

洛情已此时便是什么都懂了，朝师妹们摆摆手：“无妨，一株雪莲罢了，你们下山去吧。”

师妹却还是自责得很，坚持请罚，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洛情已只得加重了些语气：“汤药留下，下山去。”

师妹将煮成了一锅发苦黑水的汤药呈上，满脸愧疚地转身离开。

待几人身影远去，洛情已又回到洞里，顺手将那巨大的石门合拢。

一切又回归熟悉的黑暗，她刚才的轻盈心情却已彻底不在。

果然，裴声不会让她的日子过得太过舒心。

手脚如此稳重的师妹，只被他看了一眼就失手将雪莲落入锅里，他的眼睛难道是芭蕉扇么？

除了是他暗中做手脚，洛情已想不出别的解释。

“裴、声——”她越想越气，恨不得将这两个字咬在牙间碾碎。

这厮除了天天在梦里吓她，还要阻碍她的修行 ，真是令人讨厌！

她刚想抓起写着裴声两字的小稻草人来泄愤，洞口却传来叩叩声，洛情已又只得按下怒火前去开门。

门外不是去而复返的师妹，而是长老们的传话仙鹤，见了她，温顺地蹭着她的指尖。

洛情已将它腿上的布帛解下捏在掌心，抚了抚它的小脑袋：“巧妹。”

仙鹤清鸣一声，竟是口吐人言，语气颇为不满：“情已，不要叫我巧妹！唤我蓬莱羽士！”

洛情已弯了弯嘴角，巧妹是她小时候随口取的名字，它很不喜欢，耿耿于怀多年，见她一次就强调一次。

“传完你这封信，我就要回去休息了，”巧妹是只懒鹤，要它送点信还得千求万求的，“要不是小裴拜托我，我才不要到这绝情峰上来。”

它昂起高傲的小脑袋：“你下次换个山头闭关罢！这里太高太冷了，小裴那的高度正好。”

洛情已却一点都不想提起裴声：“巧妹这样怠惰，马上要被妙儿超了，再也做不了无情门第一鹤。”

巧妹叽叽喳喳还在反驳，念着什么第一的名头毫无所谓，妙儿想要便拿去，它只想做一只闲散自在的野鹤。

洛情已却已经低头展开手中布帛，目光落在上面的字——晦明殿议事。

晦明殿是无情门最大的殿厅，没有大事不会开启。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巧妹也不再絮叨，振翅飞起，留下一句“快去吧”，渐渐融进了云雾之中。

洛情已在原地又站了会，任由绝情峰顶的风将她的素白纱衣吹乱，松松挽起的墨发也散落几缕，垂落在肩头。

片刻后，她转身折回洞内，将师妹留下的苦汤一饮而尽。再抬眼，面上已是大师姐应有的淡然神色。

缩地成寸，两息之间，她便立于晦明殿殿门之外。

殿内众人已然到齐。殿门推开的一瞬，她第一眼就看见了裴声。

他独立于昏暗大殿的中央，如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见她来了，他微微颔首。

洛情已没有回礼，沉默着走到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擦肩而过的刹那，一缕淡淡的雪莲香气，自他衣袂间飘了过来。

她眉头挑了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高台上的大长老率先开口。

苍老而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情已，裴声，这些年来，你们一人主内一人主外，将宗门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

“三个月后，我们将在你们之中选出合适之人，继承无情门门主之位。”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由分说地传进洛情已的耳里。

“竟是二选一么？我还以为裴师兄早已稳坐下任宗主之位了。”

“洛师姐已经太久没有下山了，应当是继承内务长老吧？”

“可若裴师兄做了宗主，又有谁去经略外务，在各门派间周旋？”

这些人说的倒并没什么错处，洛情已已经有五六十年没有下山。

一来她并不如裴声那样长袖善舞，面对其他宗门的奉承与刁难，应对起来难免有所疏漏。

二来她本身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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