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荣不会找角度。

因此，手机屏幕里的人影不断晃动着，露出白皙的锁骨，肩头上挂着两条孱弱的绑带。弯下腰拿外卖的时候，长发跑出来几缕，荡在了胸口。

许明远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蹭过，想象着用力碾住她皮肤下脆弱血管，阻断动脉的跃动，丢给许婉荣一句：“管得着么你。”

挂断了电话。

张宴蓝也没再好奇下去，皱着小脸，指了指台上正在播放的爱情长跑记录片：“她俩还在媒体前演什么纯爱，要我说，标题就该写：豪门beta强取豪夺落魄顶A千金。”

许明远急忙抬手捏住她的嘴：“你家花了小百万，让那你去学当标题党了？等会儿有记者来。”

张宴蓝满脸不服。

许明远：“……好了，乖，别让记者抢走你的满分作业。”

张宴蓝果然偃旗息鼓，拿出平板敲敲打打，叹气道：“怎么就没人懂我呢，明明高中的时候天天喊着恨的要死，出了个国，再回来都媒体报道成纯爱了。”

“因为国内强制爱有可能违法吧，我们还是要当三好总裁的。”

订婚宴很快开始，伴着一段钢琴声，Alpha挽着Beta出现在台上。两人均穿着西装，一黑一白，看着异常般配，十分恩爱。

只是那A脖子上围着一条柔软的白色围巾，劈散着头发，把后颈盖得严实。

许明远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卜月一个A，不会是被beta咬了。

更大的可能是，为了遮住戴项圈留下的勒痕

卜月她们的高中同学，艺术生，大学就出国留学。

家里公司破产的时候，她人还在南半球上学，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跪在了正好在南半球出差的死对头眼前。

许明远的信息素受体贴也就是那时候收到了第一笔投资，就是beta所在的公司投来的。

为了谈合作，beta回国后和她约过饭。

那时候beta意味深长地跟她说，有时候，人就是要把高傲的骨头打碎了，重新拼起来，抱起来才足够柔软、不会反抗。

许明远倏然灵光一现。

潦草应酬完，到家已经十点多。

许明远带着一身灯红酒绿的气息打开房门，却见屋里漆黑一片，仿佛根本没有人住过，就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淡薄，只能闻到一点旧房间特有的霉味。

跑了？

她的手攥紧了门把手，很大力地合上了门。

许明远没去找许婉荣，而是冷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不开灯？”

“你没有告诉我怎么开。”

果然是废物。

许明远打开灯，被潮湿的空气侵蚀过的灯管慢半拍亮起，吊着最后一口气，把昏黄的光洒下来。

就在不远处，许婉荣穿着那件黑色的吊带睡裙，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是用需要烧柴火的旧茶壶煮得，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像是个等着夫人从酒会回来的娇妻。

毕竟这个家里没有多少生活痕迹，只有些刻意捏造的假象，沙发和水杯里都没有一点许明远身上的味道，像是为了迎接许婉荣刻意打造的样板房一样。

她除了发呆，就只能等着许明远回家。

看着那些过分热闹、知识浅显到可笑的动画片的时候，她也一直都在走神，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可能是思考为什么许明远不再拿她当姐姐，思考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世界和许明远重逢，思考那个世界的自己是否已经再无回天之力。

死亡那一刻的记忆太刻骨铭心，她只能找点其他事情，让自己显得有用一些，才能逼着自己不去回想。

许婉荣举了举手里的姜茶：“你喝酒了吧，暖暖身子？”

从前避之不及的人，现在能看到就是种幸福。

许明远觉得许婉荣有些过于热情了，到了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地步，于是绕过许婉荣直直地往沙发边走，脱下身上的外套。

“你身上有alpha的味道，是今天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女人留下来的么？”

许婉荣的语气像质问。

根据许明远混乱的记忆，上辈子许婉荣对她的控制欲一直很强，所以到后来，她只是想要对许婉荣提一些简单的要求都不行。

于是两个人反目成仇。

果然换了个时代不是换了个人，许婉荣还像之前一样，是个控制狂。

许明远把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十分烦躁：“你管得着吗？”

“你给我的东西上面写了，alpha在占有一个omega的时候，才会在她的身上留下气味，作为标记。”

“没有那么极端，人又不是小狗，撒点气味就能圈地盘了。”

许明远转过身来，正好对上许婉荣的胸口，饱满圆润的黑与白撞进视线。

许婉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紧紧跟在许明远的身后，仍然端着那杯姜茶，站在沙发和茶几中间，把许明远出去的路堵住。

刚刚那个转身，险些把姜茶撞翻。

许婉荣低着头看许明远，眼睛里照不进一丝光，呼吸也那么轻，简直像个鬼一样，还孜孜不倦地问道：“可A散发信息素的目的，不都是圈地盘吗？”

许明远完全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现在的距离太近了，一个B，甚至能闻到许婉荣散发出的葡萄酒味。

许明远随手拿起旁边装着文件的公文包，重重砸了过去，想逼她离自己远一点：“我都说了，你管得着吗？就算有这么个人又怎么了，你凭什么管我？”

包太重了，许明远喝多了酒，手上没什么力气，明明可以轻易被躲开的。

但许婉荣一动没动，包重重砸在小腹上。

位置与上辈子致命伤重合。

她闷哼了一声，说不出是痛得还是被惹恼，抑或者只是一声不清晰的轻笑：“我们不是姐妹吗，我只是关心你。”

“这不是你管我的理由。”

许婉荣抬起头来的时候，仍旧保持着笑，好像被设定了程序，根本不会被激怒：“我只是担心你，毕竟你一个O，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不安全。”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什么都要被许婉荣管着，无时无刻都要被监视着，就连和谁说话、说了什么都要在严密的控制下。

可被打了，又不还手，只用那一双悲伤的眼睛谴责，和梦里一模一样，想用这眼神当成一把狗链子，往许明远的脖子上套。

曾经许明远就是这么心甘情愿地上套。

那些记忆像发炎溃疡的烂肉，滚烫地在心里臌胀起来，让她不得安宁。

唯有折磨许婉荣才是解药。

“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许明远想绕过许婉荣去洗澡，前路被许婉荣堵住，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又往前递了递：“把这个喝了。”

于是许明远扑了过去。

就在许婉荣摊开双手，像是要迎接一个拥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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