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钻心透骨的疼。

骨头仿佛在身体里七零八落地散了架，让向栖有种坠楼落地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的错觉。

“徐医生，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望着因疼痛蜷缩在病床上的儿子，以及他头顶上那株花苞闭合，花茎萎蔫的小雏菊精神体，木薇不免哽咽。

“是啊徐医生，您不是说我弟弟的症状大概率会在成年后自愈吗？”向檬也急得直跺脚，“可现在不仅躁动频率失常，精神体还开不了花无法授粉，每次都痛成这样，不是要人命吗？”

止疼药还没发挥作用，向栖想要开口安慰，却是一张嘴进气就开始喉咙抽痛。

向栖有病，还不止一种。

在发病之前，他一直觉得，比别人晚两三年才出现自己的精神体是小问题，发育成熟前沐光期频率失常也是小问题，一直盼到高考结束要上大学了却还没盼来自己的躁动期，才是最令他头疼的事情。

于是他每日得空就呼唤出自己的精神体，诚心问候虔诚安抚，终于在高考后的第六天，密斯星的小雏菊花期即将结束之际，他的精神体主动显现了。

可显现后不仅没有如期开花，还伴随着忽然侵袭四肢百骸钻心刻骨的痛意，情绪也一瞬间低沉得不像话——这分明是只会在处于躁动期却长时间未授粉的居民身上才会出现的症状。

被火速送往就医后，徐盛根据其状态和激素指标判定他已经达到个体发育成熟的阶段，只是遇到了精神体开花障碍。

“什么是精神体开花障碍？”向栖还记得那天自己迷迷瞪瞪问出了这个问题。

然后，徐盛告诉他：“就是你没法授粉，且无法授粉的副作用会比常人来得快得多，你只能靠吃止疼药挨过躁动期。”

起初向栖仍是乐观的，觉得无法授粉就无法授粉吧，也并非什么非同小可的事情，密斯星的小雏菊一年一次花期，这意味着他的躁动期只一年一次，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然而在乖乖遵医嘱靠吃止疼药度过躁动期的一星期后，向栖的精神体竟又拖家带口连着副作用一起，毫无预兆地自己蹦跶了出来。他又因此被诊断出了躁动期频率失常的毛病。

旧的烦恼远去，新的烦恼便就此到来。而此刻，也已经是密斯星小雏菊花期之后，他的精神体第五次发生异常躁动了。这在生理学上无疑是一件极其异常的事情。

徐盛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向栖，亦是冷汗涔涔。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因为时常来医院复查，也算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他用手背抹了抹额头，叹惋道：“按先前的案例，那些在童年时期经历沐光期紊乱的孩子，的确大多都在成年后得到了自愈，即使少数存在躁动频率失常的情况，精神体却是能开花的，而那些有精神体开花障碍的患者，也没有过并发出现躁动频率异常的情况。”

“说实话，像小栖这种双症并发的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是第一次见。”向桓一听，生怕连徐盛也要放弃了，语气不免焦灼起来，“可我们也不能放弃是不是？前几次你们说在想方案，可到现在方案还是拿不出来，止疼药吃多了终究会伤身体，时间久了还可能产生耐药性。”

一口气说完又紧接着一口气：“徐医生，这点您应该也清楚。而且这两次的持续时间明显要比第一次更长了，我们也不是难缠不讲道理的家长，但看着孩子这样，我们也实在是只能寄希望于你们了……”

这种情况也是最令医护无力的情况，家长的哀求、患者的苦痛，自身的良心谴责，都如一把把利刃穿心而过，可他们也确实束手无策。

疼痛中，向栖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竭力地一点点睁开眼，他看到因为自己而焦头烂额的家人、医生，忽然觉得，身体上的疼痛也不过如此了，他现在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揪起来一样疼。他不想他们因自己而难过。

方才一直在张嘴呼吸以适应喉咙的抽痛，此刻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慢挪到床边，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大家快别担心了，我现在好多了已经，你们看，已经可以说话和下床了。”

一句话喘出好几个气口。所有人都面带担忧地朝他这边转过来。向栖见状连忙松开拳，并以十指撑床试图借力而起。当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指腹时，疼痛便缓解了疼痛。

不可窥见的后背被冷汗浸得湿透，向栖却咬着牙硬生生佯装无事地把双脚放进了拖鞋。

他试图努力撑起上半身，却不料下一秒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就如断了线的木偶，咚一声往身后的床上栽去了。

“小栖！”“西西！”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大家异口同声的呼喊，似乎还夹杂着一道轻快悦耳的手机铃声。

他又一次体会到那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意识脱离了身体，飞出病房，飞往宇宙，徜徉着抵达了另一座很遥远的星球。

与此同时，在很遥远地球的某辆黑色SUV中，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颓然倚靠在座位上。

体内紊乱的信息素使得他眉头紧锁，薄汗频出，虽有狼狈，却难掩刻在骨子里的那种矜贵气质。

他一只手松垮地抵在小腹，另一只手垂落于身侧紧握成拳。周遭的空气正因为那股暴走的信息素发生着强烈的波动。

“谨言，直接去没人的地儿。”唐斐对主驾驶的陈谨言斩钉截铁地说道，而后，眼神有意无意扫过了副驾驶的助理。

“好。”陈谨言早已习惯这种突发情况的到来，因此早已在抵达外地的前两天便找好了最近的郊区，并将最不惹人注意的路线熟记于心，一脚油门，直奔目的地而去。

车子在路上飞速行驶了五分钟，副驾的助理忽然急促地拍了拍他的右手臂：“停……停一下车。”

陈谨言蹙眉避开，往右乜了眼，见对方正面如猪肝般憋着一股气，仿佛下一秒就要陷入窒息。

“唐姐。”陈谨言淡漠地开了口，像是征询意见。

唐斐却忽而冷笑了声，开口是威胁的语气：“给你两条路，要么主动闭紧你的嘴，晚上我会打给你一笔不菲的酬劳，买你买家的信息。要么，我会在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卖给你买家前，让你这辈子都再也张不了嘴。”

助理的瞳孔骤然一扩。

他们早就识破自己的身份，但就是要玩，就是要逼他自己露出马脚。么得，一个两个全是变态。

惊恐和愤怒瞬间攫住大脑，助理强忍着胃里的翻涌与身体上的不适，飞快地进行着思索。

“三秒。”后座的男人终于启唇，说完，又失去了动静。

他的语气很淡，压迫感却很足，那是身为S级Alpha与生俱来的威压。助理吓得浑身一抖，根本不敢往后看，随之，他感到一波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再次从后座喷涌而出。

像只慌不择路的苍蝇一头撞向白墙，绝路之下，他脱口喊道：“我！我选第一个，如果我把今天的情况说出去，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快，快停车！我真要吐了！”

唐斐单挑了下眉，没感到任何意外：“谨言，停车。”

“好。”陈谨言看了眼右边后视镜，进行了麻溜的灯光转换与变道，“给你三秒。”

算是提醒，也是警告。

季昱说的是这个三秒吗？！助理无声咆哮。

一个急刹加双闪后，陈谨言冷冷开数：“三。”

助理赶忙拉开了车门。

“二。”

助理一脚跨到了平地上。

“一。”

助理“砰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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