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综合症》
温放观目光放低,不答话。
陆矜然喊他的全名好陌生,自己反倒委屈巴巴地皱眉:“你要是实在有压力,我就直接告诉我爸爸好了,说我们睡了,让他答应你和我在一起……我爸爸最好面子了,一定会帮助温家渡过难关的。”
“不行。”
温放观突然斩钉截铁地开口。
陆矜然愣了下,疑惑:“为什么?”
温放观抽走自己的手,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干脆拿liken的前例挡枪:“你知道我上个对象,就是因为商业利益分配不均才反过来成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果我因为这个跟你在一起的话,很难保证日后变局。而且你爸更是讨厌我母亲,他们争了那么多年,根本不会答应。”
陆矜然把不高兴写在脸上,比反驳更多的是委屈:“那怎么办?如果我不说,就永远不会知道我父母的态度。我就永远不能和你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你要是再交对象了,或者我爸妈又给我介绍联姻对象怎么办?”
他真的真的想早点告诉父母,说自己找到了万千潮涌中那个不一样的人。
他无法感知的世界出现了一颗触手可及的星星。
哪怕这颗星星暂时有些冷淡,对他爱答不理的。
温放观不吭声,陆矜然胡思乱想够了,委屈从两只眼睛里溢出来:“那等温家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告诉我爸妈行吗?这样的话,起码两方势力不是太悬殊……嗯,行吗?”
温放观的良心在受谴责,他试想了一下“真相大白”的那天,陆矜然不恨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想跟他谈恋爱,恐怕再见面都是耻辱。
对方沉默的态度让陆矜然干着急,陆矜然捧起温放观的脸,又糊嘴亲来亲去:“你还是很讨厌我吗?快点亲亲我。你都要走了,我好难过呀。”
温放观在焦虑中选择顺从,仰头朝陆矜然嘴角印了印。陆矜然立马治好了,可他还要握着温放观的手,故意烦人:“我们下次见面做吧?”
温放观的眼睛似黑水沉默,自暴自弃自我厌恨:“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
“而且你得在上面。我体力不行。”
他说完低头抱住了陆矜然,闭上眼睛头疼。
陆矜然觉得他态度怪怪的,抱在手里又隐隐火热。
可他还是说:“不要。”
温放观撒开手,仰脸向他确认:“你不要的话,下次可就没有机会了。”
陆矜然笑一笑,松开他的手:“不要。你早点回家就好,刚是你家人打的电话吗?他们一定想你了。”
温放观低头,似乎勾起了唇角,他转身离去时干干净净,一句都没再多说:
“再见。”
褚山美颤颤巍巍地握着电话,站在医院外的草坪上等车。
他本来将电话拨给了他最可爱最信任的儿子,然而一阵锥心的恐惧随着铃声袭遍他的全身,他突然就挂了电话,再将手机锁死。
现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草坪上,没有现金,没有一辆车愿意载他回家,回到那遥远的、冷落的黄金温德里。
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瑟瑟发抖,被呼啸的晚风吹得痛苦直流。
一直待到晚上十一点半,来医院的大路上已经空了,才有一辆远光灯摄人的黑色大G风驰电掣、横冲直撞地驶来。
车里的男人眉目冷峻,刹车后蓦地鸣笛,跨着霸道的步伐从车上下来,绕车头来提褚山美的衣领子。
褚山美身体又小又瘦,在他手底下挣扎不能,刚要喊,一张嘴被填进了一张拳。
“你再叫?”
“你叫有人听见吗?”
“除了我,还有人乐意听你叫唤吗?”
褚山美看着赵校金的脸抖得更厉害,赵校金冷嗤一声,二话不说揪住他塞进前座。
“……”
汽车发动,直接一个狂转调向温德里,褚山美憋屈在驾驶位,扒着赵校金的腿,半个人都埋在他脚边。
车速越来越快,登地一下就驶入了九十码,褚山美害怕,捏住赵校金的裤边,眼看着泪水就要淌出来:
“我晕车……我不舒服……想换个姿势……”
赵校金一只手按住他后颈,另只手开车,危险得吓人。
褚山美的表情越来越蠢,赵校金低头一看,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人翻过,抱进腿间。褚山美坐在赵校金两条腿里,赵校金的左臂肌肉有力,直接将他的双肩都搂住。
褚山美颤抖地抓住他那条胳膊,脸上表情好点了,但被车窗外扎进来的大风吹得泗涕横流。
赵校金顶着将近十二点的夜飙车,没心思管这个笨蛋,直到笨蛋吸溜鼻涕吸溜不住,连着泪一起肆无忌惮地滴滴答答落在他的大手上。
“……”
赵校金额头青筋暴起,尚在隐忍。
褚山美在他怀里动不了,可是鼻涕挂在脸上太难受了,干脆低头,使劲往人手上蹭了一把。
“你的鼻涕!!”
赵校金隐忍不了,彻底暴怒,狂躁一分钟后终于摸到车座上的纸,狠狠地朝褚山美脸上揉了一大通。
褚山美鼻子被擦得通红,张嘴仰天哭了出来,嘴角流下的一时不知是口水还是眼泪。
“你的口水!!”
赵校金摁不住雷人开关,车飙在半路猛地刹了,提起褚山美的屁股使劲打了起来。
褚山美在他怀里乱扒,最终“呕”地一声,劈头盖脸往人身上吐。
“…………………………!!!!!!!!!!”
赵校金狗屎临头,气得浴霸不能,指着褚山美的鼻子,强词夺理半天都没能编造出一句火冒三丈的话来!
可褚山美却还兀自挂在他身上,红着脸哭得没完,他那梨花带雨、惹人怜惜的模样,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悲哀。
赵校金皱眉,将人捧到副驾上去,收起一身雷霆大炮,好声好气地问:“你个驴!!你究竟是怎么了!!啊——!!”
褚山美逐渐安静了下来,抽噎停止,只剩下那双一望无际的眼睛,平静得令人发指:
“我怀孕了。”
……
将进入温德里的时候,褚山美闹着下车。
赵校金又急躁又愤怒,“砰”地一声关上大G的门,上下跟着那笨驴跑。
黄金温德里坐落在足足3km的绿化大道后,就像矜城郊区岔开的一条幽密仙境。直到路牌露出黄金十四路26号几个大字,才望见温德里风情摇曳的金色倩影。
褚山美闷头往前冲,攥着个笨拳。
赵校金跨长腿甩外套在后追:“你揣着个小笨驴还跑那么快!”
褚山美矮小的腿越蹬越快,攥着的手越来越红,他受不了赵校金的跟随,陡然回头立住,眼睛瞪出鲜活的热恨。
一米九的赵校金气势突然蔫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男人现在身家上亿,看皮貌是个光鲜靓丽的,实则内里一顿流氓素养。褚山美则与他大不同,褚家富饶,褚少爷年轻时也是艳煞旁人的。
褚山美抬一条腿,攥拳头使劲地跺下去,喝他:“滚!”
赵校金被那股气流震得往后一仰。
褚山美就继续攥着衣角,前倾朝他说:“滚、滚!”
赵校金往后仰着,挤得双下巴都快出来了。中年妻离子散的总裁内心流露出一丝贱意,此时手痒心痒,恨不得把这个小猪驴狠狠蹂躏一顿。
然而这残酷的夜风,仅仅吹得褚山美迷茫失措而已。
他很难想象自己三十八岁又怀孕该怎么办,最主要,这孩子还不是温家的。他鼓起勇气去医院查的时候就已经很崩溃了。当时十八日宴期间,温德里一个人都没有,那时赵校金就已经被准许进入他的地盘……还是月华亲口答应的。
他这些年待在温德里闭门不出,外界都传他是个傻子,他无所谓,但和温月华的婚姻,他也真的无能为力,并因此感到极度的煎熬和痛苦——
他怀上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四岁的温放观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堕胎药,亲手掺进了他的饮食中。
之后,温月华嚣张如烈焰的自我彻底被那惊悚的反转震得四分五裂——温家聪慧傲人的长子不属于她,而是赵校金和褚山美瞒天过海的苟合。
然而戏剧化的是,褚山美根本不知道那是赵校金的孩子,还是温月华将亲子鉴定甩到了他脸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跟赵校金有过朋友以外,或主仆以外的行为,他和年轻的家主定情以至成婚后都以为自己干干净净。
可那有什么用呢,温月华还是疯了,一碗堕胎药没打掉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她就亲手折了婴儿的脚,将温家骨肉相连的真少爷贱抛荒山。
刚生产完的褚山美得知孩子被折断了脚扔掉,被痛苦刺激得上吐下泻,于是痴傻的消息一传千里,此后在十六城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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