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认识？

怎么可能。

宋时煦不信邪地骑着摩托一路来到Old Blue。

这是他第一次进酒吧。

跟刻板印象中的五光十色不同，这里装潢得简约大气，整体的灯光采用得暖色调，也没有舞池供人蹦迪，大家都坐在卡座上喝酒聊天。

宋时煦莫名有些羞愧。

鬼知道他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辣装美女和骚裸.男模，结果这么正经……他佯装这里的熟客，点了杯鸡尾酒，又点了杯橙汁。

他骑车来的，自然不能喝酒。

只是在酒吧不点酒，总觉得很奇怪。

宋时煦是个活在条条框框中的人。

“嗡——”

音响调试的电流声。

“喂，喂喂？”

“咚咚——”

“能听到吗？”

不远处的驻唱台传来主唱调试话筒的声音。

宋时煦应声看过去。

他阴差阳错选了个好位置，离驻唱台很近，近到能看清主唱指甲油的颜色、贝斯手喝得矿泉水品牌、吉他手指尖的拨片，还有……鼓手的长相

——谢矜灼。

很快，灯光暗下，音乐声响起。

悠扬的伴奏为这个夜晚增添了一抹缱绻。

“牵了线的木偶 是谁在控制”

“明灭恍惚的 烛火 在责问我”

歌词一出，宋时煦就知道了。

这是一首电视剧的主题曲，他看了两集没看下去，但这首歌却被他加进歌单里循环了很久。

宋时煦不自觉盯着鼓手出神。

谢矜灼很漂亮，非常漂亮，漂亮到会让人产生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定义这个词的错觉，不止是外貌，还有一切抽象的、令人愉悦的体验。

他身上没有一点普通人的特质。

聪明，不怯场，处事极端，我行我素，自我到极点，又意外的心思细腻，总是散发着股令人信服的气场，让人产生追随的冲动。

长得漂亮、活得漂亮、性格漂亮。

“ACE就是ACE。”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看起来三十有余，即便穿了身休闲装，也盖不住那股精英味儿。

“什么ACE。”宋时煦对酒吧的陌生人有着本能的机警。

“喏。”男人晃晃手中的酒杯。

宋时煦顺着他直白的目光，发现是谢矜灼后，语气愈发的带刺：“你才认识他多久。”

“难道你认识得很久吗？”男人轻笑，“ACE是今天才转过来的，之前一直在Selude打鼓，是Selude当家花旦，一晚上光是慕名来看她敲鼓的顾客，就能消费近百万的酒水。”

宋时煦接不上话。

他看看四周——片刻前还算空荡的卡座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贪婪地向她投射出一切欲.望——爱欲、性.欲、操控、臣服、救赎、占有、献祭、毁灭……

像信徒一般狂热，却比信徒更加疯狂。

ACE的表情很淡，敲鼓的力度却很重，长发随着伴奏起舞，那枚蛇形耳坠晃荡不已，折射出点点星光，像一株曼陀罗花，用绮丽的幻象诱人入深渊。

“哈哈。”男人笑得从容，“ACE这种品级，不是你们乳臭未干的小男生可以驾驭的，看得出你很喜欢ACE，但那又怎样呢？”

——“你不会认识我的。”

宋时煦的耳边回荡起这句话。

“在座的所有人，都很喜欢ACE。”男人慵懒地翘起二郎腿，随即当着宋时煦的面，追点了六万块的酒水，要求也很简单——由ACE演唱副歌。

负责人点头哈腰地应下，接着去到ACE身边，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宋时煦死死地盯着他。

ACE莞尔一笑，将唇轻轻抵在话筒处。

“残酷的真相 在眨眼之间”

“谁戴着面具 卖力表演”

“悲伤的真相 在呼吸之间”

“放肆的叫嚣 嘲笑我”

“愤怒的真相 在黑白之间”

“无声的庄严 谁在 用灵魂悼念”

“模糊了 爱与恨的边缘”

——零点整。

鼓点骤然顿住。

暗调的氛围灯散去，酒吧的一切再次被暖光笼罩，片刻前的欢愉仿佛幻境，但澎湃而不知安定的心脏，却还在惯性地为ACE跳动。

寂静的驻唱台弥留着她特有的馥郁芬香，甘冽又淡雅，混着一丝威士忌的醇厚，最终浸没在酒杯的声声碰撞中。

整整一晚。

三次开嗓。

甚至挑剔到只唱了副歌。

男人扯了下衬衫领口，分明一切如常，但身体浮起的这股难耐的躁动，却无时无刻不在强迫他去回味，几乎是本能地耸动鼻尖，试图能在酒香四溢的空气中再度捕捉到那抹属于ACE的香气。

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抬手。

“抱歉客人，ACE休息了……”服务员满怀歉意地堆笑，“您不管追点多少钱的酒水，她都不会上台的。”

从ACE登台开始，眼前这个看着就像什么总的人，便在不停地追加酒水，从六万追到八万，到后来的十万二十万……

服务员吞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杵在那里，生怕叨扰了这位大顾客的兴致。

男人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兴致不减：“你去跟她讲，只有金枝玉叶的笼中雀，才有资格表达喜恶。”

服务员没听懂，但还是原封不动地转达了。

ACE正坐在化妆间补妆，闻言表情由冷漠到鄙夷到嫌弃，最后拧着眉问他：“谁说得？”

服务员简单讲述了下男人的面貌特征。

ACE拎起包，起身。

“嗒——”

皮质手包重重搁置在桌上的声音。

男人对于ACE的出现没有流露出半点意外，而是一如既往地翘着二郎腿，用那副平和而成熟的表情看着她：“脾气不小吗。”

ACE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你想包.养我？”

“不不不——”男人的语调宛如极富耐心的邻家哥哥，“我是想，投资。”

“投资？”ACE哼笑一声，“不怕我骗你钱吗？”

男人扬起嘴角，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刚捡回家里、还保留着流浪习性、对周遭一切都抱有敌意的性格乖戾孤僻的小流浪猫。

他最是喜欢这一类。

漂亮、野性、锋利。

看似不好接近，其实只需要一杯热牛奶，就会卸下全部的警惕，将最柔软的肚皮袒露出来，任人肆意揉捏。

——ACE。

人如其名，堪称完美。

男人笑笑，接着招来服务员，点了杯热牛奶。

“饿不饿？”他问，“先喝杯牛奶垫垫，然后我带你去吃omakase。”

ACE漂亮的眼睛转了一圈，语气软了点：“那好吧。”

深夜的omakase店没多少人。

ACE没有表面看起来的冷淡，跟男人熟悉过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一会吐槽前男友、一会抱怨食堂的饭菜好难吃、一会又撇嘴嘟囔舍友难相处……仿佛那个坐在台上冷脸敲鼓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鲜活而富有生命力。

男人撑着下巴，纵容地看着她像小兔子一样在那里手舞足蹈，亮晶晶的双眸内盛满了不可再生的少年之心——

她太有朝气了，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蓬勃向上，她的美体现在很多地方，大方、张扬、自信、娇纵，所有的一切都是ACE的构成，连缺点都显得分外可爱。

男人没意识到他已经盯着ACE看了很久，久到视线不自觉从那双淬过墨的眼睛滑落到那双水润红艳的嘴唇，继而喉结一滚。

他握住ACE的手。

ACE一愣，本能地要抽离。

“我投资你吧。”男人说，“我给你提供资金，给你资源，帮你进娱乐圈做歌手，让更多人听到你的歌声，你难道想一辈子呆在酒吧吗？”

ACE垂下眼睫，沉默着，任由手被他温热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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