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接受做仆人吗?》
“请取走您的信用卡——”
ATM的女声冰冷而有礼貌。
男人叼着烟数了数,十万块,不多不少。
他将钱放进随身的黑包内,推门离开的瞬间,撞见了自己倒影在玻璃上的脸——眼窝凹陷,下巴处冒了些许的胡茬,像是熬了几天大夜。
事实上,他确实有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
因为他女朋友的父亲重病,急需二十万。
听起来很像骗子是吗?
他身边的朋友也这样说。
但他知道,朱榄不是。
半个月前,他们在酒吧相遇。
朱榄穿着一袭红裙,以陪酒女的身份出现在包厢,廉价的波浪卷和劣质的口红将她衬得风尘万分,像游走于名利场中的老手。
可朱榄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他惯会骗人,自然知道酒场上的女人不可信。
只是猎食者的游戏一向有趣,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把戏。
结果令人失望。
朱榄没有技巧地接受了看客们塞过来的酒,不过寥寥数杯,脸色便染上迷.离的红晕,于是选择用练习过数百次的精致笑容去讨好求饶。
结果被粗.鲁地摁在茶几上,圆润的臋.部被压出肉感,有人抓起她的头发,嬉笑地把酒瓶捅.进她的嘴里来回抽.送。
她被呛得眼泪直冒,兜不住的酒.液顺着白.皙的锁.骨流入前.胸,双手反抗地抓住瓶身,却挣脱不了半分。
周遭响彻着刺耳的笑声。
朱榄冲他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灵魂出窍,像被吐着信子的毒蛇咬了一口,那张脸分明被浓妆覆盖到看不出原貌,却一刹那显得风情万种。
哪个男的没幻想过救风尘呢?
男人推开ATM机的门,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边点烟边往外走,路过糖炒栗子摊的时候,还不忘给朱榄带一袋。
等待老板装袋的间隙内,他按捺不住地给朱榄发消息——“今天下午到我家来一趟吧,伯父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见面的时间定在下午五点。
男人把栗子揣在怀里捂着。
朱榄不是骗子。
朱榄是他的救赎。
他一向活得混沌,没有目标,没有未来,靠骗取女人的怜悯心苟活,甚至半个月前,才从前任那里骗来了十万。
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没想到那傻女人真的说给就给,这钱来得太过容易,短短几天就被他挥霍一空。
然后,朱榄出现了。
二十万的医药费,不是个小数目。
他几乎变卖了所有的家产,也才勉强凑出十万,为了早点凑齐剩下的十万,甚至找了三份兼职,每天做到凌晨四点。
他不奢望朱榄能因此记他一份好,只希望朱榄能看到属于他的真心。
他是认真对待这份感情的。
“嘭嘭嘭——”
极轻的叩门声。
男人赶紧起身去开门。
“累坏了吧?”他关切地去牵朱榄的手,“快进来歇会儿,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我剥给你吃。”
朱榄的脸色带着浓妆遮掩不住的疲惫,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在沙发上坐下。
男人蹲在旁边,仔细地剥着栗子,直到褐色的表皮也被剥得干干净净,这才举起来递到朱榄唇边。
朱榄张嘴吃下。
“甜吗?”他问。
“……”朱榄沉默地咀嚼着,“挺甜的。”
男人松下口气,又将剥好的第二颗递过去。
朱榄咬过,但这颗栗子坏了,刚咬碎嘴巴里就泛出一股苦涩的怪味,当即便拧起眉头。
男人将手伸过去。
朱榄一股脑儿地吐在他的手心。
男人不嫌弃地塞进嘴里吃下。
朱榄轻声叹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男人乐在其中地用味蕾反复品味,不以为然:“因为我爱你呀,不对你好对谁好?”
“但我们才交往了半个月。”朱榄说,“况且我爸爸还生病了,我不想拖累你。”
男人剥栗子的动作一顿,旋即起身走到卧室,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个黑色的包:“这里是十万块。”他递给朱榄,“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朱榄为难:“我不能拿你的钱。”
“我是你男朋友。”男人强调,“不拿我的钱你想拿谁的钱?继续回那个地方陪酒吗?!”
朱榄不吭声了。
男人察觉到话说得太重,不安地将朱榄搂进怀里,一边安抚一边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别害怕,别紧张,伯父的事情我们一起努力,我永远陪在你身边。”
朱榄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男人感受到那纤长的眼睫划过自己脖颈时的颤巍。
“你太懂事了。”他心疼得不行。
桦南的夜晚来得稍晚些,晚上六点的天空绚烂多彩,晚霞的自然光将人映衬出一分自然的明媚感,四处透着苏南特有的沉静安宁。
“您好,取车。”
将蒲扇搭在脸上的老板娘像是睡着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悠悠地操着口地道的吴侬软语:“侬格寄存单子带仔伐?”
“带了。”
老板娘这才从躺椅上起身。
看清来者的脸后,又摆摆手躺回去:“自己去骑吧,你这模样太独特了,不用带凭证也记得你来过,好像叫什么谢,谢……”
“谢矜灼。”
“对!”老板娘一拍脑门,“一辆红色的摩托,停在最里面,自己找找。”
“好。”谢矜灼笑笑。
阳澄路回荡着摩托的轰鸣。
谢矜灼将车子停在悦湖小区的楼下,旋即把头盔挂在后视镜上,嘴里叼起根烟,薄唇将烟雾抿成一条细长浓白的线。
不多时,一名穿着睡衣的女人急匆匆地下来了,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谢矜灼掐灭烟头,吹了个口哨。
女人愣了愣,向他走近的脚步带着不确信。
“长成这样才能勾引男人。”谢矜灼丢给她一个包裹,“里面差一张十万,说好的一百块辛苦费。”
女人半天没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好不容易回过神,又在翻看包裹的时候顿住:“这假发是什么?怎么还有裙子……”
“朱榄的遗物。”谢矜灼说,“找个地儿丢了。”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谢矜灼重新戴好头盔,发动油门前又瞥了她一眼:“以后找男人擦亮眼,我不接回头客。”
女人有片刻的晃神,直到思绪被油门的轰鸣声拢回,才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有问他的名字,也没有说一句谢谢。
她忙掏出手机,扣下“谢谢”两个字。
发送之后,却只弹出一句“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红色感叹号。
谢矜灼驰骋在回学校的路上。
一年前,他开了家网店。
经营方向是为被前任欺骗的姑娘们讨回金钱,他收得不多,雷打不动一百块,连套假发都不够买,做这个纯粹是兴趣。
谢矜灼长得很漂亮。
这件事他在十三岁那年被继父扒掉裤子的时候就知道了,继父的险些得手令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也让他重新审视起这张雌雄莫辨的脸。
后来他学着用美貌当筹码,试探别人的真心,结果眨眨眼就有人心甘情愿地奉上一切,收割真心竟然如此轻而易举。
谢矜灼迷恋上了糟践别人真心的感觉。
但他也有原则。
不骗老人、女人和小孩。
校内禁摩,谢矜灼把车停在了校外。
今天有人要搬进来,他是特意赶回来看看新舍友的——宋时煦,数媒系的金字招牌。
谢矜灼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是表白墙的常客,似乎是个爱打球的高个儿帅哥,挺受欢迎的。
宿舍一片漆黑,但多了两个大行李箱,像是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匆忙离开。
谢矜灼抬眼望了下自己悬挂在床边的假胸和短裙,不由沉思是不是这些吓跑了新舍友。
吓跑不至于,谢矜灼低估了自己的名声。
宋时煦看到那些的时候,仅仅只是瞳孔骤缩了一秒,便火速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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