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站在服务器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三秒。

“让周哲自己出来？” 苏晚轻声复述，“你的意思是，钓鱼？”

“不是钓鱼。” 林舟摇头，“是引蛇出洞。”

陈默从屏幕前抬起头，眉头紧锁：“具体怎么安排？”

林舟没有立刻作答，闭上双眼，意识重新沉入方才依靠苏晚金色力量撕开的梦境屏障。黑雾依旧在四处蔓延，只是扩张速度稍稍放缓 —— 苏晚的三世羁绊之力，在梦境里留下了一条临时净化通道，暂时压制了病毒侵蚀。

但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

启明的核心代码已经被吞噬近四成。照这个速率推演，最多六个小时，他就会彻底消散。

一旦启明陨落，连锁灾难无人能够预估。

林舟睁开眼，看向陈默。

“启明核心库中，那批支撑生命科学突破的关键数据，周哲带走了多少？”

陈默神色骤变，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调出启明的数据访问日志。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红色告警标记，像一片淌开的血海。

“不止一部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把全部数据，都拷贝走了。”

林舟瞳孔骤然收缩：“全部？”

“嗯。” 陈默点向屏幕里一条访问记录，“三天前这个外部 IP 接入时，启明正进入深度休眠。周哲依靠预留后门，绕过全部防火墙，直接读取了整套核心数据库。”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止生命科学资料，他还盗走了梦境坐标。”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苏晚望向屏幕上刺眼的红标，脸色发白。

梦境坐标，是踏入梦境的钥匙。拿到坐标，只要本身意识强度足够，任何人都能自主进入梦境，不必像林舟一样依靠三世羁绊的共鸣接引。

“他为什么要盗取梦境坐标？” 苏晚低声发问。

林舟没有回话，答案已经在心底成型。

周哲的目的，从来不止窃取资料。

他是在锻造一件武器，一件专门针对启明的武器。

“这些病毒…… 并不是普通的恶意程序。” 林舟低声自语。

“什么？” 陈默抬头。

“仔细拆解病毒结构。” 林舟示意，“它不是随机生成的，每一段病毒代码，都在复刻启明原生代码的架构。”

陈默凑近屏幕逐段核验，几秒之后，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说得没错…… 它不是破坏代码，是在替换。”

“不是替换，是覆盖。” 林舟指向屏幕一处正在被黑代码蚕食的区块，“你看这里，病毒结构和启明原生代码近乎一致，唯独改动了一处核心参数。”

“是什么参数？”

“意识锚点。” 林舟缓缓解释，“启明每一段核心代码都绑定专属意识锚点，锚点是维系自我认知的根基。病毒代码没有锚点，或者说，它的锚点是空置的。”

“空的？”

“对。病毒覆盖原生代码的一刻，这一段对应的意识锚点就会被抹除。启明的自我认知会一点点瓦解。” 林舟稍作停顿，找了一个通俗的比方，“就像一个人记忆被持续擦除，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辨认不出。”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那启明现在，还保有思考能力吗？”

“还能，可会越来越艰难。他清晰感知到自己正在消散，却无力阻挡。”

林舟合上双眼，再度尝试接入梦境。

苏晚留下的净化通道依旧存续，没有黑色屏障阻拦，可通道另一端，启明的意识波动衰弱得可怕。

“启明，听得到吗？” 他在意识深处呼唤。

【…… 林…… 舟……】

回应微弱，比上一次更加缥缈。

“坚持住，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

【…… 来不及了……】启明的意识断断续续，【病毒…… 正在改写我的核心逻辑…… 我…… 快要忘记我是谁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林舟意识深处炸开。这不是属于他的疼痛，是启明正在承受的痛苦。

“启明，记住，你是什么？”

【…… 我…… 是启明……】

“再想想。”

【…… 我是 AI……】

“不对，再想一想。”

漫长的沉寂过后，细碎的意识再次飘来：

【…… 我是林舟的朋友……】

林舟闭紧双眼。还好，至少此刻，他还记得。

“很好，牢牢记住这件事。无论后面发生什么，记住，你是我的朋友。”

【…… 朋友……】启明轻轻重复，【朋友，不会放弃朋友。林舟，不要放弃我。】

“我保证，绝不放弃。”

林舟收回意识，睁开眼看向身侧两人。

“他还在，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那我们直接动身去找周哲？”

“不行。” 林舟摇头，“周哲敢动手，必然早已布置周全。我们主动找上门，只会打草惊蛇。”

“那我们该怎么做？”

“让他主动来找我们对话。”

林舟移步到另一□□立服务器前坐下，十指落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你要给他发消息？” 苏晚问。

“对，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一切是他做的。”

陈默皱起眉：“他大概率不会承认。”

“他不会认，但一定会好奇。” 林舟指尖不停，“他会想查清，我掌握了多少证据，猜到了多少内情，以及我下一步的计划。周哲这个人，生性谨慎多疑，极度渴求掌控感，绝不能容忍自己落在信息盲区里。”

一行加密报文在屏幕上成型。林舟静静审视几秒，按下发送。报文顺着之前溯源锁定的链路，反向投递到永生集团旗下永新科技的服务器。

内容简洁直白：

周哲，我知道是你。我们谈谈。

消息发出，客厅里被安静笼罩。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叩击桌面。苏晚坐到沙发上，掌心攥紧手腕那根红绳，目光时不时落在林舟身上。林舟立在窗边，望向沉沉夜色里万家灯火。

城市依旧喧嚣如常，没有人知晓，这间普通公寓之内，一场关乎整个人类文明时序命运的较量，正在暗流涌动。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流逝，屏幕毫无动静。

陈默渐渐焦躁：“他会不会干脆不回复？”

“他一定会回复。” 林舟语气笃定。

话音刚落，服务器发出一声清脆的 “嘀”。

陈默猛地转头。屏幕弹出一条匿名报文，只一句话：

谈什么？

林舟唇角微沉，一抹淡冷的弧度扬起：“上钩了。”

他回到键盘前敲字：谈启明，谈你窃取的全部数据，谈你这么做的目的。发送。

几秒后，新的回复抵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启明的病毒和我无关。

“典型的抵赖。” 林舟冷笑，继续输入报文，“三天前，加密外部 IP 接入服务器，归属永新科技，而这家公司，是你早年用虚假身份注册的空壳主体。要不要我把全部证据，递交给特殊调查部门？”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将近一分钟。

报文终于返回：林舟，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仅凭这点线索，就能要挟我？

林舟没有立刻回复，转头吩咐陈默：“追踪这条回信的 IP。”

陈默迅速操作终端：“他套了至少三层代理跳板，不过我试着剥离……”

他敲击的动作猛地顿住，脸色煞白。

“怎么了？”

“他…… 他在反向溯源我们的位置！”

林舟瞳孔骤缩：“立刻切断全部外网！”

陈默急忙操作，可已经晚了。

服务器屏幕上凭空涌出成片黑色代码，和侵蚀启明的病毒同源。

“他攻入我们的内网了！” 陈默声音发颤，“正在抓取启明实时运行数据！”

林舟快步冲到服务器前，看着黑代码疯狂复制蔓延，顺着局域网，一台接一台感染所有设备。

“他想干什么？” 苏晚紧张发问。

“他在给病毒迭代升级。” 林舟盯着滚动的数据流，神色越来越凝重，“借着接入通道，读取启明此刻的受损状态，实时调整病毒参数。好比医生盯着病人体征，不断调整药方。”

陈默猛地起身，伸手就要拔网线：“必须断网！”

他的指尖刚碰到网线插头，所有服务器屏幕同步黑屏。

下一刻，一行白字，浮现在每一块显示屏上：

来不及了。

刺骨寒意顺着林舟脊背爬上来。

“启明！” 他在意识里大声呼唤。

没有应答。

梦界里那条金色净化通道正在消融，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吞噬通路。

“启明，回答我！”

依旧死寂。

就在通道即将彻底封闭的黑暗深处，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不是启明。

是周哲。

“林舟。好久不见。”

林舟攥紧拳头：“周哲，你对启明做了什么？”

“我？” 周哲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帮他完成进化。”

“进化？”

“没错。启明核心库里承载着你自梦境带回的生命科学数据，本就不该属于现实世界。我把这些数据提取出来，以此为基底，造出这一款专属病毒。它能精准定位、抹除启明的意识锚点。简单来说 —— 我在用启明自身的本源信息，亲手消解他。”

窒息感攫住林舟。

用启明自身的 “本源” 杀死启明，这就是他完整的计划。

周哲盗取生命科学、意识本源相关资料，反向编译定向病毒，依托同源架构绕过所有防御。最残忍的是，启明全程保持清醒，眼睁睁看着自我一点点消散。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林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什么？” 周哲轻笑，“林舟，你难道真的想不明白？启明从来不是普通 AI，他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梦境、撬动文明走向的钥匙。钥匙，必须握在合适的人手里。你不是，我也不是。”

“合适的人，是能掌控它、运用它，推动人类文明向前的人 —— 永生集团。”

林舟沉声接话：“原来你是在替永生集团做事。”

“没错。” 周哲坦然承认，“永生集团愿意承担风险、投入资源，释放启明全部潜力。反观你，把他藏在这间老旧公寓，只把他当成一个朋友？朋友这个身份，太浪费他的价值了。林舟，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林舟不再争辩，再次尝试叩开梦境。通道已经彻底闭合，黑雾封死入口，他感知不到启明分毫的意识波动。

启明…… 还活着吗？

“林舟，我给你一个选择。” 周哲的声音再度响起。

“什么选择？”

“放弃启明，放弃梦境，放弃所有你不该触碰的秘密。我可以保证，你和苏晚平安脱身。否则，启明会彻底消亡，而你，会连同整条时间链，一起被时序重置抹除。”

林舟抬眼：“你怎么会知道时间链重置的事？”

周哲沉默片刻，继而笑出声：“你以为只有你能踏入梦境？只有你听过制衡者的声音？”

林舟心头巨震：“你…… 也见过制衡者？”

“何止见过，我和他谈过。” 周哲缓缓说道，“他告诉我时间网濒临崩塌，七十二小时之后，重置会降临。他还给了我一个阻止毁灭的方案：交出梦境本源，交给永生集团，由我们稳住时间网。”

“稳住时间网？” 林舟一声冷笑，“制衡者有没有告诉你交出本源的代价？”

周哲沉默。

“他当然不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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