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乐乐，土鸡蛋带上！城里可没这玩意儿。”

步正德从灶台拎出一袋子鼓鼓的东西，里面是挨在一起的鸡蛋，自家母鸡生的，足足用了两层红色塑料袋装着。

听见声音，跨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舒乐回过头。

红黑配色的摩托，尾部用弹力绑带捆扎了行李袋，绑得很结实。

没等舒乐说话，里屋匆匆走出来一位大婶，是步正德的妻子。

“一边去，你以为城里有灶台？学校那是不给自己烧饭的，吃大锅饭！”

她挤开步正德，往舒乐裤兜塞了个掌心大小的布包，压低声音。

“里面婶子放了点零钱，你藏好了，到城里坐公交用，城里坐车没收银的，也不找钱。”

舒乐两只手满满当当，一只拎着杂物袋，另一只抓着陪伴他多年的蓝色书包。

舒乐：“婶……不用……”

“拿着！”赵翠佯装严肃，叮嘱道，“等下上火车记得贴身放，上面扒手多。”

步正德刚被媳妇怼，没面子，忍不住凑上去拆台：“还扒手，这都什么年代了……”

赵翠白他一眼，步正德又讪讪退回去。

赵翠：“反正你记住，有事就给叔婶打电话。”

舒乐看着他们，心里泛起暖意，没再推脱，郑重地点头。

“老步，”跨坐在摩托车前座的中年男人瞥了眼手机时间，“你们说完没，再不出发赶不上火车了。”

步正德急忙上去，看着舒乐，没别的，他就是不舍得这娃子。

小河村偏远，得先坐摩托到县城，然后转大巴才能到市里的火车站，少说一个半小时。

摩托启动的突突声中，步正德看着舒乐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去城里就好好读书，将来找个好工作，你婆婆那边……我和你婶子会定时去的。”

舒乐心里忽然蔓延上来一股难言的悲伤，他扭头望向隔壁住了十几年的土房子。

从今天起，真的空了。

-

舒乐一个人把行李搬上火车，虽然他身上看着没几两肉，但从小帮着干农活，力气有的是。

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光是座位就核对了好几次，生怕做错给人添麻烦。

舒乐今年18岁，刚高考完，考上了广大学子梦寐以求的高等学府——北城大学。

他无父无母，从小在小河村长大，婆婆捡到他的时候已经七十高龄，然而他当时还不足三个月。

今年八月，婆婆去世。

临走前，老人拉着他的手，几乎用尽全力地告诉他一定要去读大学，往大城市走，不要回来。

舒乐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仿佛下定决心般抱紧了胸前的书包。

里面放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和银行卡，卡里有点钱，是村里和县里一起奖给他的。

除此之外，还有文具、水杯，以及正德叔托儿子在县城低价收购的一台二手智能机。

在手机到他手上前，正德叔的儿子提前帮忙下载好了所有需要用的软件。

舒乐宝贝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舒乐睡眼惺忪，抬手按了按脖颈。

他头一次知道坐火车这么累，手脚和屁股都快僵了，隔壁大叔讲话声音又大，吵得他耳朵嗡嗡。

又过了三小时，火车到站。

舒乐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帮助，拖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出站。

同样是火车站，北城站和他们那简直不是一个档次。

按照指示去了趟厕所，舒乐站在洗手间中央，微微惊讶。

直到北城繁华，可确实没想到洗手间都贴满了瓷砖，干净得发亮。

舒乐露出土包子的神情，环顾四周。

边上正在解决的几个男的：“……”

众人用古怪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纷纷侧身维护隐私。

舒乐旁若无人，欣赏一番发亮的瓷砖后，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留在北城。

他在村里的时候用手机查过路线，火车出站转公交，坐15站就能到北城大学门口。

简直太方便了！舒乐不由得感慨。

只需要坐在车上，还有空调吹。

舒乐按照投币口的价格指示往里扔了硬币。

公交车上人不多，出火车站后，大部分人都朝一个地下入口去了。

舒乐知道那边走下去是地铁，他也想过要不要坐，但地铁各种线路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复杂。

舒乐一直走到下车门旁边的座位才坐下。

还是公交好，人不多，行李放在脚边也不会被人说。

不多时，舒乐又发现了城市公交的一个优点。

不管有没有人下车，每一站都会停！

小时候他在县城坐公交车，快到目的地的前五分钟总是忐忑不安。

大声喊司机师傅停车，实在让小小的舒乐尴尬无比。

后来就好一点了，县城公交加装了下车铃。

故而只要有位置，舒乐都习惯坐在下车门和门铃旁边。

舒乐几乎盯着窗外看了一路，在他的翘首以盼中，公交车平安到达终点站——北城大学站。

舒乐一下车就看见了新生报到的西门，他直接扛起行李袋，走进人群队伍里排队。

大半天的火车和大巴，以及一大早在摩托上颠过，舒乐赶路赶得灰头土脸。

平日那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上也蒙了一层灰，唯独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饥肠辘辘之下，舒乐把行李袋放在脚边，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两个村里小卖部买的老款小面包，拆开放嘴里，两口吃完。

小面包，好吃。

队伍偏长，排了半天，终于轮到舒乐。

站在入口处的学长看见舒乐穿着朴素，身边也没个家长跟着，下意识伸手准备帮他推行李箱。

再一看，没有行李箱，只有一只防水的格纹行李袋。

塞得很鼓，看样子需要两个人搬。

没等他转头找帮手，舒乐已经妥帖地收好录取通知书，弯腰，抓袋子，抬起，一气呵成。

清瘦的胳膊挎在行李袋提手下方。

舒乐礼貌道：“谢谢学长。”

那人：“……”

少年好力气。

大学开学流程有点复杂，进校门的大道上，支着好几个蓝色大型遮阳棚。

穿红马甲的学长学姐坐在里面忙碌，到处都是二维码和小手册。

舒乐拒绝了办理流量卡的棚子，坚定地走到新生报到处。

热心学长问清楚他的学院和专业后，翻出几张二维码。

“扫这个，填入身份信息看寝室，填完后领军训服。后面那张是你们班级群的二维码，扫一下进去，辅导员和班主任都在里面。”

舒乐点头，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他的老版智能手机，先扫寝室。

学长：“对了，后面那个是校园表白墙的账号，想加可以加一下，校园手册拿好，里面有校规，记得看。”

表白墙？

舒乐没兴趣。

等到他将来准备和人表白的时候再加吧。

婆婆教过他，身为男人，要从一而终，有关终身大事，都不能随便。

手机屏幕上的灰色小圆圈整整转了几十秒才进入小程序。

五分钟后，舒乐确认完寝室，领取军训服，退出来接着扫描下一张。

他悄悄往棚子里站了一点，太阳底下太热了，手机好烫。

舒乐划了两下屏幕，卡住不动了。

他机敏地想：正德叔的儿子是不是被人骗了，社会上很多骗子会把三手甚至四手当作二手卖钱。

舒乐正要再划两下，手机忽然自己唰唰动起来，把他一分钟前的操作重复了一遍。

周围人：“……”

舒乐习以为常。

没什么好惊讶的，他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这台手机老胳膊老腿，慢点很正常。

舒乐非常有耐心，举着手机，对准班群二维码。

然后扫了整整三分钟。

呲，手机死机了……

“呃……”那学长摸摸脑袋，转头和旁边人面面相觑。

舒乐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翻转手机检查，试图像修电视机一样拍醒它。

“呃……”学长提出解决方案，“不然这样，你给我留个微信号，等我忙完拉你进群。”

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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