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卫氏长风》

2. 旧简传到谁手里

许朔刚把那束旧简装进包中,母亲便伸手拿了出来。

“这一份留下。”

“你昨日说让我带。”

“让你带抄的。不是把家中只这一份的都背走。”

她将简放回案角,另取一束新些的。许朔低头看外层记的来处,先是父亲的名字,后面才是自己的。他如今十八岁,抬手便能将家中最高处的东西取下,母亲仍要在他临出门时检查结是不是扎紧,带的究竟是哪一份。

“我又不会卖了。”

母亲没有答这句,叫他把另一份也拿出来。里面有陆循交回的经手自述,有早期誊问,还有窦宁亲自落过名字的家记誊本。各不相同,用的布也有新旧。他那时从窦家背回,重得肩膀酸,如今打算一同带去,却只是怕到了外头要问,没有可以翻看的东西。

母亲让他坐,自己先把尚未收好的食物包稳。她不识得每一个字,哪个地方写过许良先扯马辔,哪个地方后来省了先挨打的一下,却已经听过许多遍。许朔小时候怕她将这些拿出来,觉得一坐下便要说死人,邻家孩子喊他去玩,也要等母亲说完;后来自己能读,才发现有些她并没有天天说的事,原来一直在这几束简里。

“你是要去做事,还是要去讲你父亲?”母亲问。

“两样不能一同?”

“能。可你昨日问我的,不是有人要听许良怎样死,是有人能让你去见转输那边管事的。”

许朔将包口松开。他在城中替人抄过短小的名目,得的钱比搬运略好,也不稳。近来有人说军粮往来多,后面少不了会算、能记的人,若肯跟车走一段,比日日守着赁舍等人来问要长久。他听了便想去,不想再让母亲织到夜里,自己只会把窦承慢慢送来的补偿再数一遍。

那人也问过,窦家姑娘如今还同他家来往么。听说窦宁能带他见过识字的旧吏,对方便说若肯由她领去,或许能省些门外的等待。许朔当时没有立刻拒绝,只问何时能见,回来才同母亲说。

“我只是借个人说一声。”他道。

“那就说你能写什么,肯做什么。别把许良那一束当成开门用的。”

“他本来就欠我们。”

母亲折食物的手停了,抬眼看他。许朔立刻知道这句说混了,欠父亲的首先是窦承,不是每一个识字的人,也不是听见故事便该替自己找活的人。他没有收回,却把声音放低,说若她们真肯替自己说话,难道就该推开。

“肯帮,你便问明怎样帮。我没有叫你推。可谁若是看过这几束,才肯给你一个地方,你先来告诉我。”

母亲把食物放到他手边,走去取水。她背比记忆里薄,搬桶时仍先用肩抵一下门框,再腾手。许朔起身接过,水洒到脚面,他没动,先将桶放稳。母亲看他一眼,问今日又穿这双履,底是不是快磨透了。

他低头,说再走一段无妨。母亲便找出补好的旧底,让他拿去替换。她不再谈父亲的时候,也一样会替他做这些,不是只守着那一个死去的人过日子。

午后他们到了窦宁住处。院里有修过的小架晾着,窦承不在,只听见窦夫人在里面同人说衣长。窦宁把案让出来,先问带了哪些材料,听说想抄一份,便取出自己留下的底本,让许朔坐在光亮处。

他不大愿意坐她让出的地方,母亲却已经坐下,叫他先做,不要把半日全费在推让上。窦宁也没有坚持自己坐到对面,转去接邻家交活的名目,等许朔遇到一处读不明白,再回来。

那一处是陆循自己的说明,写早先依窦家来意所作的略述,与后来向田家谋出路,不应合为一次被迫。许朔认得字,连在一起仍要想,问为什么不能就写他为两家做过事。

“那样也没错。”窦宁道,“可中间怎么应下的,会丢。”

许朔没有点头,只把这一句读了一遍,按底本抄。抄到她以陆家母妹生计迫人时,他停得更久,手肘碰着另一束,几枚简滑到案外。他俯身去接,窦宁比他先按住,等他收齐才松手,没有趁机把不愿看的一段合起。

“你如今去卫家了?”他问。

她怔一下,答昨日去交补衣。

“他们能替你说话?”

“我没有问。”

“若我去求差事,你能问么?”

屋中静下来。母亲没有替他把话拦回去,只看窦宁怎样答。窦宁先问他要做哪一处,许朔说还没有定,只知道转输与军粮中会用得上识字的人。她便说自己并不管那些,不能先借卫家的名,让他以为能做成。

许朔听见自己鼻中出了一点气,像笑,又不好真笑。他原以为她若愿补偿,这一次总会认真替自己想;如今她说不知道,倒很像可以从此不管。他低头继续抄,笔下一个字少了一笔,自己看见,重描时越改越黑。

陆循来时,他正盯着那一团墨。

“这不是该交的正本,另抄便是。”陆循道。

许朔抬头,先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寻差事。陆循没有因此退开,将带来的几枚试写用的旧牍放下,说自己只认得有限几个抄写、交接的人,可以问谁那里缺人,不能许军中的资格;对方若要试写,他也得去试。

“是不是还得等?”

“得等。也可能不要你。”

许朔站起,把自己另记过的短账拿出,说那些是实做,不只是照别人抄。陆循看过,没有先夸,指着两处加总让他重算。他算到第二处,发现前面少记了一次取用,脸上慢慢热了。

“原来谁核过?”

“我自己。”

陆循叫他把东西还给托写的人时,连同改处说清,不要只换一份对的,好像从前没有算错。许朔答知道,心里仍觉得眼下最急的并非这点用度,却听母亲在旁边说,就从这里改,母子晚回去一会儿不碍。

他重新算了一遍,又看了几遍来去,发现自己见字便能抄,真遇交取顺序,却未必看得懂。陆循给他一张用过的木牍,叫他先把今日带来多少、留下多少、带回多少各写清。许朔写到旧供,手悬在半空,问应写哪一束。

“哪一束就写哪一束,别全叫原供。”母亲先答。

陆循笑了一下,没有同她争谁更会说。他让许朔照外面记的来处写,遇不确定的便翻看,而不是凭自己觉得像。他自己当年就是这样从一段看似无关的取舍,走到后来要另外作说明的地方,今日没有把自己说成一开始就知道该怎样。

写完,许朔先把唯一存着的几份旧件归母亲,自己只留新抄。

那份算错的短账没有留在案上。托他写的人家离此不远,尚能赶在收物以前说明,他把改过的连同旧件一并带去。陆循没有随行,母亲也只让他自己去说。出门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