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识命》
茶盏仍在桌上,车厢仍沿着夏日的路向东南走。
赵馥灵又合上眼,把心神重新放回意识深处,回到那间白得过分的实验室里。这回只看本机的数据,方才停下的连接没有再开。
屏幕上的“回家”文件夹旁,果然还有那一行字。
她站在桌前,盯着它看。
字符串不长,分成几段,像一个日期。年份用的是天干地支,后面接着月份和日子。她见过这种写法,却想不起那个甲辰究竟是哪一回甲辰。
干支纪年每六十年便会轮回一次。若有人把公历年份换成干支来写,也得另找对照,才能知道它指的是哪一回。那个日期可以通往许多个年份,也可以只是在某一个人的笔下,恰好长成这个模样。
她看了好一会儿。
还是不认得。
“小馥,这个日期能看出年份吗?”
“本宝仍只读您刚才允许的那一行桌面文字,主人。”小馥回答,“读到的是‘甲辰年九月初七’。单看这一行,无法确定是哪一个甲辰年。”
“至少我们知道它是个日期。”
“是的。”
“也知道它没有替我把文件夹打开。”
“是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文件夹像一扇关着的门,既没有把她赶走,也没打算替她开门。旁边那一行字安安静静,既不像答案,也不像路标,更像有人从门内伸出一根手指,在墙上敲了一下。
她没有再去点它。
桌面下方有一排图标,大多灰着。她以前很少看它们,这回却逐个看了过去,最后停在研宝与律宝的图标上。
两个图标都亮着,整齐得像刚受过训。
她点开了研宝。
她在心里把日期念给研宝与律宝,让它们一起参照,又准它们读这一行桌面文字。屏幕上先跳出一段文字,随后是早已醒来的研宝的声音。
“主人,指定文字已读取。此日期使用天干地支纪年,月份与日子的写法也接近农历记录。研宝倾向它是农历日期,但还缺来源。”
赵馥灵才刚点头,旁边一直亮着的律宝图标便闪了一下。
律宝说:“律宝不同意。”
她抬起眉。
“理由呢?”
“若这里原先采公历,也可能是有人转写过的形式。但本机这个标记采用什么格式,律宝尚未查到。没有数据源,就不能只凭写法定案。”
研宝说:“日期中的‘初七’是传统历法常见用语,公历通常不这样写。”
律宝说:“常见不代表必然。用户可以在任何历法之下使用任何文字。”
研宝说:“那么公历九月初七也可能只是把日期写得像农历?”
律宝说:“可能。”
研宝停了一下。
“律宝,你的判断是不是只要有可能,就能把什么都归到公历?”
“律宝只是在保留另一个可能,不能把未查到的默认值当依据。”
赵馥灵看着两个亮起的图标。
“你们两个,先别互相判。”
“是,主人。”研宝说。
“是,主人。”律宝说。
安静了半息。
研宝又说:“但农历的可能性较高。”
律宝接道:“公历的可能性仍然存在。”
赵馥灵靠在桌边,忍住笑意。
“你们刚才答应不互相判。”
“研宝只在补充数据。”研宝说。
“律宝只在维持范围。”律宝说。
“你们这两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互相判。”
“研宝收到。”研宝说。
“律宝收到。”律宝说。
两个图标同时暗了一下,又同时亮起来,仿佛彼此都想抢在对方前面表示自己听见了。
小馥说:“主人,研宝参照日期写法,律宝保留转写的可能;两边都还缺能定案的数据。”
“嗯。”
“本宝建议您先找出这一行的来源。”
“文件夹不肯开,来源会不会也在里面?”
“有可能。但它是旁边的标记,来源也可能另有记录,本宝目前还不知道。”
“那就像要问一扇不肯开的门,旁边那张纸是谁贴的。”
“门也未必知道,主人。”
她看着那一行字,笑了一下。
“这个家里的门,比我还会保持沉默。”
研宝说:“若将来能取得对应文档,可以再查创建时间与修改时间;眼下还不知道标记是否取自里面的文档。”
律宝说:“即使取得文件时间,也不能直接等同日期所指的年份。”
“很好。”她说,“你们已经开始一起替难题增加难度了。”
“研宝是在补足条件。”研宝说。
“律宝是在避免错误推论。”律宝说。
“我听出来了。你们都很有用,只是用得很不客气。”
她抬手,把文件夹名称重新读了一遍。
“回家。”
两个字没有变。
这个文件夹一直都在。它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也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她曾试过从不同入口打开它,也查过名称、权限与状态。没有用。文件夹的门照样关着,里面照样没有声音。
现在多了一行日期。
她并不想假装自己知道它代表什么。
可是,那一行字又像一枚突然被放在掌心里的种子。她不知道它会长出什么,也不知道它根本是不是种子。她只知道,自己没有把它丢掉。
“研宝,查本机存下的数据,找一下甲辰年有哪些对应年份。历法表排出的文字也可以一起读,先别连网。”
研宝立刻回答:“可以。请问要以哪一种历法为主?”
律宝说:“主人尚未选定日期所属历法。建议先分列可能的纪年范围。”
“很好。”赵馥灵说,“你们果然又和好了。”
“研宝与律宝没有发生关系上的改变。”律宝说。
“律宝不负责和好。”研宝说。
“那刚才是什么?”
“数据交换。”律宝说。
她抿住嘴,低头开始查找。
在这间实验室里,电脑还存着她熟悉世界里留下的一些数据。这次只查本机。桌面上跳出几份旧文件,还有一份她从前存下的历法表。她把它打开,将甲辰年一一排出来。
年份逐项列在屏幕上。
她先在本机表格列出四个候选,彼此隔着六十年或其倍数。它们都能对上甲辰这个年名,却还不能证明月日该怎么算,更不能证明哪一个才是标记指的年份。
她把结果抄到实验室桌上的纸上。
写完第一列,笔尖停了停。
她不喜欢把不确定的事写得像已经确定。她在每个年份前都加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写完又觉得这些问号像一群蹲在纸上的小虫子,排队等着她负责。
“主人。”小馥说,“依您准许一起读的本机表格,目前圈出四个候选年份。”
“我看见了。”
“本宝可以协助您计数。”
“先不要。纸上已经有很多问号了,再多一排数字会显得它们有人管理。”
她把笔放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纸像一张不太可靠的名册,所有人都来了,没有人肯承认自己就是她要找的那一位。
研宝说:“若能知道此行文字的来源,可能缩小范围。”
律宝说:“若能取得源文件案属性,也可能缩小范围。”
“可我们现在两样都没有。”赵馥灵说。
“是的。”研宝说。
“是的。”律宝说。
“你们要不要试着找个共同点?”
“两种日期都尚未确认。”研宝说。
“都需要数据源。”律宝说。
赵馥灵点点头。
“这个共同点倒是挺实在。”
她重新走到屏幕前,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日期没有因为她多看几遍而改变,字迹也没有突然变得熟悉。她盯得眼睛发酸,最后只能眨了眨眼,把视线移开。
“小馥,你能看出这行字是新出现的吗?”
“您方才告诉本宝,回复之后才注意到它;这一回指定位置仍读得到。单凭这个先后,不能断定是回复让它出现。”
“但你不知道它指向哪一年。”
“是的,主人。”
“也不知道它和那个人留下的文件有什么关系。”
“是的。”
“好。那我们至少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她说完,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像一句教训。她从前在实验室里也这样对学生说过。每次学生做完测试,急着替结果找一个漂亮的名字,她就会叫他们先回头看看桌上的数据。
现在轮到她站在自己面前,对着一行日期束手无策。
她忍不住自嘲。
“我以前最不喜欢学生把未知写成已知。如今未知站在我面前,我倒是很想把它请去隔壁坐坐,等它想通了再来。”
“主人,这个比喻里的未知,需要多大的座位?”小馥说。
“你不用替它安排座位。”
“本宝只是回答您的比喻。”
她笑出了声。
在外头,马车轮子碾过一段较硬的路,车厢里的茶盏轻轻一碰。那声音由她耳边传进意识,像有人用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她在实验室里停住。
茶盏那声清响,好像替这场争论敲了个休止符。
她暂时离开实验室,睁开眼睛。
车窗外的树影掠过,一片接着一片。翠微坐在对面,手里仍拿着那张纸,已经把它展平了。纸上的折痕还在,却不像方才那样僵硬。
郑君珩仍坐在对面的另一头,见她看过来,问:“你在看那一行字?”
“嗯。”
“还是看不出来?”
“看得出来是一个日期,看不出来是哪一年。”
他没有追问文件夹,也没有追问那个名字。他只是点了点头,探身将她身旁的帘角理好,让外头的风少灌进来一些,随即坐回去。
“这样就够了吗?”他问。
她想了想。
“眼下够了。”
翠微抬头:“王妃,车外有卖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