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霍衢升清晰地看到面前的柏非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多年的刑讯经验让他下意识做出反应，立刻警觉起来。

脑海中迅速回忆出无数种犯罪嫌疑人的各种微表情分析，然而却没有一种可以和柏非的这种反应对上。

换句话说，面对柏非，他竟然分析不出对方的想法。

仿佛眨眼的动作只是他随意做出来的一样。

但无论是霍衢升还是监控室的其他老刑警，没有一个人认为柏非眨眼的动作毫无含义。

毕竟他们面对的很有可能是滨海市警局成立以来，所遇到的最危险、反侦查意识最强的嫌疑人。

柏非久久没有说话。

霍衢升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难道他分析错了？这个人有意爆出线索，并不是为了引导他们查案？

他在心中飞快地分析着，一边无声观察着柏非脸上的微表情。

很快他就注意到对方又眨了两下眼睛。

柏非本就长着一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睫毛浓密纤长，配合着眨眼的动作，眼睛便带上了似笑非笑的挑衅意味。

屋内的氛围也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渐渐凝固起来。

实际上，坐在椅子上的柏非并不清楚霍衢升心中的想法。

——他眨眼睛单纯是因为刚刚有小飞虫飞到眼睛里了。

柏非很想揉眼睛，但碍于警察都在，又不太好意思，于是选择了一种更为文雅的方式，也就是眨眼睛。

不过飞进眼睛的小飞虫似乎并不愿意离开，柏非连眨了三下，眼睛却越来越酸。

他控制不住地抬手就要去揉，这时才注意到霍衢升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冷冽。

柏非动作一顿，略作思索，旋即恍然大悟，手腕一转又放了回去。

这位霍队长比他想的还要严肃许多……是觉得他在警察局不注意言行，太不正经了吗？

真是个规矩多的老古板。

柏非悄悄吐槽，一边低下头，借着头发的遮掩，飞快地伸手搓了搓眼睛。

这个动作让站着的霍衢升正好能看到柏非头顶的发旋，还有一撮竖起来的呆毛。

因为他在低头搓眼睛，而动作又很隐蔽，霍衢升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看到柏非的肩膀带动着发旋微微颤抖。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毛。

监控室内的警察柏非的反应尽收眼底，杨局长惊疑不定：“他这是在……笑吗？”

分局长表情难看：“他到底什么意思？在挑衅我们？”

霍衢升开始回忆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可以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他提出的建议逗笑了一样。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柏非脸上此时浮现的是怎样一种随意又愉悦的笑意。

一分钟后，终于把小飞虫揉出来的柏非，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重新抬头和霍衢升对视：“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眼尾被揉得微微发红，从上往下看的时候，眼睛的睫毛微微翘起，漂亮的脸上显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淡定。

霍衢升谨慎地回答：“因为你对这个案子了解很多。”

虽然柏非可能并不是案件的凶手，但他在幕后多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一点从张安国对柏非的特殊态度中就能看出来。

他仍记得张安国和柏非见面后说的那句话——“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他”指的是谁？和柏非有什么关系？柏非在整个案子中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他又为什么故意暴露线索给警方？

霍衢升不清楚柏非到底想要什么，但既然柏非故意暴露线索给他们，那他们就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

同时将计就计，让柏非也加入案件的调查中，看看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霍衢升的回答相当谨慎，因为他知道，和柏非交锋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带着特殊的含义。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后，面前的青年就轻轻勾了下唇。

柏非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作为唯一一个掌握失踪案内部信息的路人，警方如果想要找普通人配合，那么无疑找他是最合适的。

作为一个21世纪的三好青年兼热心市民，配合警方工作义不容辞。

况且他也实在是受够了卷入失踪案被影响拍戏续命，能帮助警察越快抓到凶手越好。

他正要答应，脑子里的系统突然炸开：

【你怎么能答应和条子合作呢！！！】

【作为世界上最恐怖、最邪恶、最残忍的——】

“打住。”柏非及时打断系统的吟唱。

眼看着脑海里的系统就要暴走，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装模作样地在脑海里用低沉的声音缓慢开口：“难道你不觉得，想要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犯罪天才，就要不断挑战同行吗？”

系统一愣：【好像有点道理……不对不对！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跟警察合作啊！】

“谁说我要合作了？”柏非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只是利用他们而已。”

说这句话的时候，柏非刻意在脑海里出一个非常反派的笑容，看的系统都忍不住缩了缩身体，犹犹豫豫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但是这个姓霍的条子看起来可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人……】

与此同时，看到柏非点头的霍衢升，却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他答应的这么快，像是早就预料到警察会邀请他协助破案一样。

霍衢升微微皱眉，这还是第一次办案节奏不受自己的掌控。

他主动伸手：“等案件有新的进展，我会联系你。”

柏非握住他的手，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他的体温要比常人更低，而霍衢升的手却滚烫无比。

两人手指接触的一瞬间，一股热流就顺着对方的指尖传入手心。

柏非有些不自在，浅浅握了握，正要飞快抽回手，却被霍衢升反手攥紧捏住。

“那么，合作愉快。”他压低声音，凑在柏非耳边说道，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柏非完全没听出霍衢升话中的提醒，被握住手后先是一愣，听见他这样说，反倒松了口气，趁机在脑海里跟系统说：

“看到了没？我已经跟警察混成好哥们了。”

系统：【？】

“都主动握手了，还说‘合作愉快’，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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