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周过去，重要配角还未敲定，原先佟春生想要跟选择主演一样，配角同样启用新人演员，拍摄处于暑假期间，用大把的学生可以选择。

然而佟春生过往光芒太甚，稍一露面便引起了媒体的注意，不过几天，《人海》选角的消息不胫而走。

虽然佟春生声名狼藉，但之前负面消息中关于违法事件并无实锤，也就是说佟春生可能存在男女关系上的道德问题，可一代名导艺术家的身份放在这里，网友揣测出的风流当然不足挂齿。

一些艺人经纪人联系上了佟春生，听闻主演早已确认，便说配角也可以，多份艺人资料跟作品集放在了佟春生的桌子上，经过跟陈雾的综合考量，还真有两位比较符合。

两个演员发了试戏视频，佟春生给了复试机会，等待演员到现场试戏的间隙陈雾也没闲着，他是个胆子很大的人，更不喜欢按常理走，说要四处去看看，还有没有那样的好运气，再找个像天生契合南柯的景柏林。

佟春生帮他往后备箱放了一箱矿泉水：“这几天忙，我都没仔细问你，你是在哪儿找到的景柏林？”

佟春生跟陈雾年纪相差很多，但沟通与选人方面眼光出奇的一致，他们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各自找到一位主演，两位主演的各方面却都符合彼此对角色的要求。

“我没跟你说过？”陈雾擦了下头上的汗，目光往向远方，自豪且怅然地叹了口气，“是在一场葬礼上。”

年代已久的筒子楼，黑色灵棚搭在小区外面，那天在下雨，天空阴沉沉的，地面上的雨水泛着光，像是一层滑腻的油污，漆黑的楼道里渐渐映出一道清瘦的身影。

有些人注定老天爷赏饭吃，一道影子使整个画面鲜亮了起来，陈雾盯着他愣了几秒钟，掏出手机，调整好角度，点击开始录制。

画面在手机屏上游动，他身着一身黑衣，左臂带着孝章，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利落流畅，阴暗的光线为他增添了朦胧潮湿的感觉，一些人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讲着话，他只淡淡地抬下眼皮，嘴角扯出一抹上扬的弧度。

那是一种很薄凉的感觉，但他偶尔也会流露出温和的微笑，陈雾跟着参加完了那场送葬仪式，途中听见有人叫他小景、柏林这样的称呼。

景柏林。

结束后陈雾回到车里又看了遍完整的视频，最后总结出，在这庞大的送葬队伍里，景柏林真正在意的人绝不超过三个。

他更像是一位看客，没有悲伤与泪水，从墓地到回程，他一直沉默地走在人群里。

之后陈雾又跟了景柏林好几天，对景柏林更感兴趣了，他看起来十八九岁，但没见他去过学校，行动轨迹单一的厉害，仅在家里与附近的菜市场活动，有几次从他的车前经过，似乎对车牌眼熟，瞟一眼车里，又漫不经心地掠过去。

陈雾将这几天拍摄的片段再次看了一遍，决定上楼找他，那天刚过五点半，绚烂的晚霞铺满天空，破旧的筒子楼染上几分明艳的色彩，周围很安静，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被夕阳吸纳。

刚刚打开车门，一台黑色车子从他面前飞速驶过，随即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里下来几个人，陈雾认出来，为首的那个男人曾在葬礼上跟景柏林发生过不愉快。

也可能是单方面的不愉快，景柏林沉默寡言，对任何挑衅都能视而不见。

愣神的功夫，三楼传来一阵骚乱，邻居的叫喊声此起波伏，忽然，三楼的窗子哗啦碎裂，一些杂物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陈雾跑到楼梯口，正巧碰上景柏林下楼，昏黄的霞光照在楼梯扶手处，他嘴角有一丝血迹，右脸肿了一半。

“你跟我好几天了？”景柏林幽幽出声，脸色犹如静止的雕像，“有事吗？”

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观察景柏林，少年俊美的脸半明半暗，清冷的声线带着从容的冷漠。

陈雾张了张嘴，近乎痴迷地看着他：“想换种活法吗？”

他们在车里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几乎都是陈雾在说，他的剧本、拍摄计划等等内容，景柏林话很少，顶多在他停歇时应个嗯字，最后陈雾停下很久没说话，景柏林知道他可能是讲完了，于是问了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

“给多少钱？”

陈雾一愣，余光看见上楼找麻烦的几个人陆续下了楼，手里拎着一些东西，应该是从屋里收拾出来的贵重物品。

“大概......可以让你轻松地买下这套房子。”

景柏林笑了，唇缝中还裂着一道血口，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下如同鬼魅：“我买这破房子做什么？”

陈雾哑然。

南城市区距离北木镇不算很远，陈雾打算今晚就带着他选好的男主角回到剧组，但景柏林婉拒了陈雾的安排，要他先帮忙垫付两晚酒店的费用，他要处理一些事，两天后会去北木镇。

陈雾不认为景柏林会骗他两晚酒店费，一个看起来走投无路的人，他给的条件等同于一条绝处逢生的希望，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易放弃。

分开前，陈雾留了电话跟剧组地址，果然，两天后他们等到景柏林。

可是再次见到景柏林时，陈雾诧异了许久，短短两三天没见而已，景柏林好像变了一个人，低沉的戾气被青涩的茫然取代，他跟在蔺珩洲后面，温和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也正是这份巧妙的转变，陈雾更加相信他可以完美地演绎南柯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

他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善于隐藏情绪，表现的像是一张柔软白皙的手帕，看起来单纯无害，有种让人想揣进兜里的冲动，一旦有人抖开，就会发现手帕里藏着锋利的碎玻璃。

陈雾想，这是好事。

傍晚，绚烂的晚霞笼罩在北木镇，四周山林染上柔和的金色，方斯酒店206房间开着窗，客厅与卧室洒满夕阳的暖光，晚风哗啦啦地吹过来，能闻到清新的草木香。

“南柯，听说这里山上有一座寺庙很灵验，你想不想去拜拜？”

“那是求姻缘的，我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爱的人，不爱我。”

“那更要求了，万一呢，万一你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呢。”

“那如果我现在所拥有的，就是感动上天后的结果呢？”

“现在？”

“对，现在。”

一段隐晦不清的谈话过后，后面的情节走到了周一梦慢慢地察觉到南柯情感，同性之间禁忌的感情如同潮湿的雨季，晾不干晒不透，只能压抑在一个小角落，幻想某一天它变成一片叶子，悄然飞走。

“南柯。”

“嗯？”

“我饿了！”

景柏林靠在床头，屈着一条腿，剧本放在膝盖上，闻言往后翻了两页，无奈道：“周一梦，剧本里没这句台词。”

“cut！”蔺珩洲把剧本随手一放，翻身滚到他身边，脑袋往他另一条腿上一搁，“是我本人饿了。”

入住的第一晚，蔺珩洲就从床上掉下来好几次，这破酒店房间里不给铺地毯，摔的他眼冒金星，蔺少爷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第二天就做了个让人傻眼的决定。

他将两张单人床中间的小柜子挪走，在景柏林安静的注视下把床并在了一起，自那之后的确没再摔下床，但苦了景柏林，天天晚上得被蔺珩洲那条长腿砸几下。

“我热，”景柏林动了下腿，“你起来。”

“我饿，”蔺珩洲无赖似的，“你想吃什么？”

景柏林叹息：“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你先忍一忍。”

剧组里目前最闲的应该就是两位主演了，工作人员在忙着置景调整细节，佟春生跟陈雾忙着面试来试戏的配角，他们大部分时间就在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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