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定晴天》
天都亮了,后厨那股洗洁精混着香草精的怪味还没散。
对街被吹翻的向日葵,据说老赵连夜带工人用绳子和竹竿绑牢了。老赵一早路过小满,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看闻笙的眼神慈祥得能掐出蜜来。
罪魁祸首倒坐得安稳。
林一舟换了件宽松短袖,占着前厅高脚凳,手肘撑在吧台上,捏着银勺挖冰镇芒果布丁。吃一口,就往水槽这边看一眼。
“洗,你接着洗。”她敲着布丁盒,“那块白毛巾你从一大早搓到现在,线头都快秃了。闻笙,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闻笙背对着她:“我没有逃避。今天要做新品的戚风底,水槽不洗干净会有杂质。”
“编,你接着编。”林一舟把空布丁盒往前一推,摆出剖析临床病例的架势。
“我从野哥入职第一天就粉他,还是跟你穿开裆裤长大的唯一闺蜜。昨晚彻夜未眠,动用毕生观察人类行为的智商,给你做了套病理诊断。”
她伸出食指,笃笃敲着吧台。
“他看你的眼神,像看蛋糕。”
“……啊?”闻笙回过头。
“就是那种,”林一舟眯起眼,舔着嘴角学饿狠了的猛兽,“嘴上还装正经气象主播,眼里已经写满了:这块小点心好软好香,我想一口吞下去,连盘子都舔干净!全网的秋裤团,谁见过野哥这么看人?”
闻笙脸上热透了:“你别胡说……他只是爱吃甜品……”
“少来,他以前连咖啡里的糖包都不拆!”
林一舟伸出第二根手指,往他胸口一指:“还有你,别以为能撇清关系。”
“你看他的眼神,像看烤箱,就是那种‘好了没好了没’的眼神!”
只剩水龙头哗哗地响。
林一舟拍着大腿:“晚上九点一过,你就跟小雷达似的满屋打转,一会儿擦柜台,一会儿擦玻璃,耳朵竖得比汤圆还尖!他来了没?怎么还不来?他今天烤好了没有?闻笙,你连心虚都在脖子上打横幅!”
“啪嗒”一声,抹布掉进水池。
闻笙僵着手关了水。
“林一舟!你再胡说,我不给你吃芒果布丁了!”
“急了急了,你看你急了!”
闻笙深吸一口气:“我没有看烤箱。他是客人,每天辛辛苦苦从台里跑来,我只是感激他。他是电视上播天气的大明星,我只是桂花巷里做点心的小烘焙师,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可能喜欢他,他更不可能喜欢我。”
说完,他自己先松了口气,好像真把自己说服了。
为了证明自己有多理智,他抬起下巴:“我今天就保持一天距离。”
林一舟挑眉:“怎么保持?”
“晚上他来,我就在后厨不出去。有门帘,还有木门,我不见他,他也见不到我。只要不看他也能正常做蛋糕,就说明我根本没那种心思。”
林一舟看着他,慢吞吞站起来,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
“行啊,笙宝,flag立得挺高。我倒要看看,今晚你那座‘烤箱’推门进来,你能憋到第几秒。”
午后,知了在树梢叫得正欢,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晒得明晃晃的。
闻笙守在后厨操作台旁揉面。
我不喜欢他。
他在心里说完这话,心头却空了一下。要真不喜欢,以后季迟野不来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
手掌压下粉团,窗外的日光被一团灰白积云遮住。
可前天在东山,那只手贴过来,掌心那么暖。还有昨天的“日出”,他尝了一口,就认出了是哪个早晨。
闻笙慢慢放轻手里的力道。云隙间又漏下一束光,照亮了面盆的边。
也许他对谁都这样呢?大主播见过多少人,自己却因为一块点心就想得那么远。
他把揉好的面团盖住,胸口发闷。天光又淡下去。
闻笙没留意窗外,只盯着柜边并排的两只杯子。拿开季迟野那只小雏菊杯,看着别扭;放回去,又怕自己显得太惦记。他伸出手,最终只擦了擦杯底,原样搁好。
*
对街,桂姐握着小铲子快疯了。绣球搬进去躲阴风,向日葵搬出来晒太阳,来回折腾了八趟,她扶着腰靠在门框上直喘。
“这小祖宗到底在屋里烙什么大饼呢?一分钟变三次脸,老娘的腰椎间盘都要被他折腾突出了!”
*
气象局三楼,“人工晴天”特别项目室里,也有人快疯了。
“啪!”萧岚头发乱着,把刚打印出来的微物理激光雷达光谱图拍在主控台上。
“混合情绪,切换得太快了。”
萧岚拿红笔圈出曲线中反复抖动的一段。正五分、负两分、正四分,模型把几种情绪挤在同一条线上,看着像心电图。
“我最初按正、负、中性分得太粗。高兴里夹着不安,和难过以后重新高兴,不能用同一套参数算。”
她翻开笔记,划掉了一个系数。沙发上的陈多多嚼着半块无糖燕麦曲奇,试探着举手。
“现场信息要不要?”
“说。”
“今天林医生逗他,说他老等野哥来。后来我还看见,他把野哥的杯子拿起来又放下。”陈多多把手指拧成麻花,“我觉得……是纠结。”
“这我知道。”萧岚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我不知道的是,纠结到第几圈,会在天上打几个结。”
陈多多差点把饼干喷出去。
“别笑。”萧岚说,“模型算不出来,就先写算不出来。”
陈多多把曲奇放回盒里,在记录栏认真打下四个字:
【暂时无解。】
萧岚看了一眼,叹气:“这四个字,倒是今天最准确的数据。”
*
入夜后,天气终于消停下来,天上只余薄薄的层云。小满前厅的吊灯熄了,后厨壁灯还亮着。
闻笙惦记着早上的决定,这一天尽量待在后厨。快到季迟野来的时候,他还请对街花店的小徒弟帮忙收了半小时银。打烊后,小徒弟已经回去了。
前厅大门一响,他立刻关上后厨的木门,反锁,又把门帘拉到底。
风铃的余音里,熟悉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脚步在收银台前停了停。汤圆在猫窝里懒懒地叫了一声,像是被谁揉了把脑袋。脚步又朝后厨这边走过来。
闻笙背抵着门板,呼吸急促。
听不见,我听不见。只要装作不在,他一会儿就走了……
“小满老板。”
带笑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
闻笙咬住嘴唇,连脚尖都不敢挪。这决定实在笨:还没见到人,只听一个称呼,心就乱了。
季迟野像是挪了半步,衣料擦过门框,声音轻轻的。闻笙连这点响动都在听。
季迟野在门外低低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换上字正腔圆的播报声线。
“今天江城晴。”
闻笙眼睫一抖。晴什么晴,白天阴晴不定,全城都在骂天气预报不准……
第二句更低,也更柔。
“你店里也晴。”
闻笙手里的围裙带绞成了一股。他是在说天气,还是……
稳住,这才第二句。说好保持距离,不能开门。
季迟野却没停。门板那头的声音近了些,像是贴着门框在说。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一直说。”
门外的人吸了口气:“反正我今晚不再上播,通宵口播八千字江城微气候分析,能从对流层一路背到电离层。”
“咔哒!”
门闩拉开。闻笙掀起门帘,从门缝里探出头,脸上烧得厉害,又羞又恼。
“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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