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菖》
花火大会的热闹余温还没散尽,切原赤也的补习便无缝衔接了。每周两次,家庭餐厅靠窗的固定座位,雷打不动。
这小子这个暑假被叫去高中部网球部跟着练了一周,刚一落座就开始大倒苦水。
“今天我不过是迟到了两分钟。”他随手抓起菜单扇风,生动地模仿起真田弦一郎抱臂黑脸的架势,压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学姐,你听听他怎么说的——‘姿势是松的,人是懈的。太松懈了!’你说,迟到就罚迟到,这怎么还连带上姿势问题了?”
我把冰水推到他手边,拿指关节敲了敲桌上的英语习题册:“所以明天别迟到,从根源上把两件事一起解决。”
切原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抱怨,倒也老老实实地把练习册翻开了。
搁在几个月前,这小子少说得炸毛五分钟才能进入正题。现在升学考的日期白纸黑字排在明年二月,他自己也算得过来这笔账,整个人反倒松弛了不少。补习也不再是当初那种剑拔弩张的填鸭,多半是帮他巩固基础、把高一的语法提前铺一层。
我给他翻出高中的课本,挑着最基础的句型从头过。他底子像漏风的筛子,得一砖一瓦地耐心补。这小海带现在倒是配合,咬着笔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仿佛要跟每一个长单词拼命。偶尔瞎猫碰上死耗子做对了一题,他就会立刻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眼神太好懂了,无非是等着我夸一句不错。
我没理会他求表扬的视线,红笔在短文的时态错误上画了个圈。他泄气地趴在桌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百无聊赖地戳着,冷不丁冒出一句:“学姐,你说我到了高中,要是再碰上那种绕来绕去的长句子,会不会大脑又直接死机啊?”
“会。”我回答得毫不留情,“死机了就重启。反正你也不是没死过。”
他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乱蓬蓬的卷发,却破天荒地没顶嘴。以前听见长句子三个字他能当场掀桌子,现在好歹能把它当成一个可以重启的系统漏洞,而不是跨不过去的天堑。
靠窗的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
我偏过头。遮阳棚底下的阳光有些刺眼,一个顶着头耀眼红发的男生正站在窗外,手里拎着个眼熟的烘焙纸袋,隔着玻璃冲我们笑眯眯地挥手。
不出半分钟,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哟!大老远就看着像,还真是我们赤也。”丸井文太的声音永远比人先到,步子迈得轻快,顺其自然地在我们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得仿佛这桌本来就是三个人的局,“凤桑也在啊。我路过买个小蛋糕,这家新出的焦糖布丁我妹在家里念叨好几天了。”
切原像弹簧一样猛地坐直,结结巴巴地打招呼:“丸井前辈!你怎么在这儿?”
“说了是路过嘛。”丸井熟练地拆了个泡泡糖丢进嘴里,随口吹了个粉色的泡泡,探过半个身子去瞥切原摊在桌上的练习册,眉毛立刻挑了起来,“长难句?哎哟,小海带出息了啊。我记得你以前一看到这种满是定语从句的题,两眼发直得像要随时晕过去。”
“谁两眼发直了!”切原果然一点就炸,梗着脖子嚷嚷,“我现在可是能做出来的!”
“是吗?那你现场给我做一个看看。”丸井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犬,伸出指尖把练习册往切原眼皮底下一推。
切原不服气地抓起笔,埋头写了三行,笔尖突然顿住。他心虚地回头瞟了我一眼。我垂下眼皮看我的柠檬茶,半分提示的意思都没有。他只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把那三行涂涂改改勉强凑完,豪气干云地把本子往丸井面前一拍。
丸井也是个不嫌事大的,嚼着泡泡糖凑过去端详。看到错处他也不明说,就在旁边意味深长地啧一声。当切原把their和there拼混时,丸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切原立刻警惕地像护食的小狗一样捂住本子:“你看什么看!”
丸井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好好好,我不看。”他转过头,冲我默契地眨了眨眼,“凤桑,这臭小子的脾气算是被你治住了。这待遇我们网球部以前可没人享受过。”
玩笑归玩笑,丸井视线重新落回本子上扫了两眼,这次倒是难得收起了看戏的表情,咂了咂嘴:“还真行。这句子结构现在看着总算有点人样了。”
切原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丸井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我:“说真的,凤桑,你到底用的什么神奇法子?上次在部室里问你,你就轻飘飘甩了一句他肯听。”
“我上次说的就是标准答案。”
“这算哪门子标准答案?”
“这算大实话。”我端起柠檬茶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丸井被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了一下,转头去揉切原那头乱发企图找回场子:“赤也,你看你找的这都是什么神仙老师。”
切原正心虚,干脆把头埋得极低,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丸井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拍了拍手站起身,顺手拎起桌上的烘焙纸袋:“行了行了,学习够辛苦了。走,前辈请你们吃甜品去。这附近有家新开的店,里面的芭菲给料特别足。就当奖励你这棵小海带终于能把句子写连贯了。”
我视线扫过切原那本还有半页没讲完的习题册,正想用进度拖延来拒绝。可切原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本子一合,眼巴巴地望向我,就差在脸上写满想吃两个字了。再看丸井,他单手撑在桌沿,红色碎发在冷气口下微微晃动,摆出了一副不答应就赖在这儿不走的混不吝架势。
我合上教材。反正剩下的半页,下次补也跑不了。
甜品店藏在车站对面的巷子里。下午三点光景,店里冷气开得极足,没什么人。
丸井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连菜单都不看,熟门熟路地在前台点单:“一份特大号草莓芭菲,一份抹茶红豆白玉给这家伙。”点完,他转过头看着我,“凤桑,你要什么?”
“柠檬茶。”
丸井瞪圆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来这种级别的甜品店,你点柠檬茶?”
“解腻。”我顺手拿过台面上的菜单扫了一眼,视线在某处停顿了一秒,“再加一份打包的焦糖布丁。”
丸井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仿佛自己捍卫了甜品店的尊严:“这才对嘛。”
切原的抹茶红豆上得最快。他像是饿了三天,挖起一大勺冰激凌就往嘴里塞,结果被冰得直翻白眼,捂着嘴直哈气。
丸井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拍桌子一边损他:“你慢点吃,又没人拿拍子在后面赶你。”
“我是真饿了。”切原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勺子却没停。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一个咋咋呼呼地闹,一个毫不客气地吃,莫名觉得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大概和花火大会那天,身旁朋友们吵吵闹闹的氛围如出一辙。热闹的频率千奇百怪,但这种被人潮鲜活裹挟的感觉,倒是不赖。
丸井一边游刃有余地解决他那杯巨大的草莓芭菲,一边也没让话茬掉在地上:“对了,听说凤桑在弓道部可是百发百中啊。”他用长柄勺叉起一颗鲜红的草莓,“最近网球部里都传开了,说赤也找的那个补习学姐,箭箭死磕靶心,准得离谱。”
“传得太夸张了。”我转着手里的玻璃杯,“只是没有脱靶的时候比较多而已。”
丸井被这个极为严谨的说法逗乐了,连连摇头:“没有脱靶的时候比较多——凤桑,你这套说辞听起来比直接承认百发百中还要气人得多啊。”
切原咽下一口红豆,立刻在旁边帮腔:“学姐那叫谦虚!我可是亲眼见过她射远靶的,全中,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丸井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他殷勤地把装满草莓的小碟往我面前推了推,笑得一脸灿烂:“那凤桑以后有空也教教我呗?我这人没什么别的天赋,但吃甜食绝对是百发百中。”
这个人,真是三句话就能绕回吃上。我靠在椅背上,随口应下:“行啊。到时候你负责吃,我负责在旁边看着。”
“成交!”丸井一拍桌子,答应得比谁都快。
吃甜品的这半个多小时里,丸井的话匣子简直像个漏水的龙头。他滔滔不绝地抱怨暑假网球部的地狱加练,吐槽真田定下的训练表连狗看了都要摇头,说桑原在操场上跑圈跑得快要怀疑人生。又神秘兮兮地爆料幸村前几天不过是吹了点风,刚咳嗽了一声,就被真田如临大敌地按在部室里灌热茶,难得乖乖老实了一回。
最后,他同情地瞥了一眼切原:“下个月部里要进山合宿。真田列的菜单连我都觉得心梗。早上五点半起床,先负重跑再练球,我看到计划表的时候差点以为我在做噩梦。小海带,你进了高中部以后,这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切原不仅没害怕,反而眼睛亮得像两个探照灯:“合宿?那我是不是也能去?”
丸井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毫不留情地浇冷水:“就你?先把你的英语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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