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信仰越多越气派》
晋升序列5之后的第一个星期,贝罗娜开始做梦。
梦很单调。一片望不到边的灰白色雾气,脚下是松软的、踩不到底的地面。她一个人站在雾里,远处有一条河。
那条河笔直、宽阔,虚幻得没有颜色。她看不清河面,因为粼粼的波光模糊了视野——那似乎是白色的雾气,贴着水面浮着,裹挟着什么东西沉沉浮浮。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浮着的东西是灵魂。很多灵魂,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像秋天河面上漂着的落叶。它们不挣扎,也不出声,只是随着水波缓缓移动,从雾的这头漂到雾的那头。
她站在岸边,河水漫上来,没过了她的脚踝。不冷。她低头看,水里有一个倒影,但她看不清楚。波光太碎了,白雾太浓了,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踩不到底。
然后她醒了。
醒来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
另一些梦更零碎。
她梦见一只手在写信,花体字,华丽得近乎繁复,字母的弧线拉得很长,收笔处总带着一个漂亮的回锋。每一笔都写得从容不迫,像是写的人早就习惯了用这样的字迹签署命令。
她梦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她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语调让她觉得安心。她梦见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掌心很热。
她醒来之后不记得梦的内容,但手指在被子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像是在模仿某种笔画的走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 * * * *
尤里大主教的办公室。
尤里·伊万诺夫四十多岁,两米二的身高,壮硕得像一堵会走路的墙。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时候,肩膀把椅背遮得严严实实,桌上的文件在他手底下显得格外小。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面有几道旧疤。
尤里最开始并不知道贝罗娜这个人。她刚进裁判所那会儿,只是守暮者小队里一个新人。后来谢尔盖向他推荐了她。
天赋异禀。他观察了她一年,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他向雅罗斯拉夫枢机主教推荐了贝罗娜。
“坐。”尤里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序列5了。恭喜。”
“谢谢您。”
“不用谢我。”尤里摆了摆手,粗壮的手指在空气里划过一道弧线,“我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推了你一把。错过你这种人才,才是教会的损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加尔加斯群岛的事,我跟你说几件事。你从这里直接出发,不用再跑一趟圣密隆了。”
贝罗娜点了点头。
“你的新上司是苏尼亚岛裁判所的高级执事维克托·卡林,序列4猎魔者。他这个人讲道理,你把事办好,他不会为难你。到了那边之后,找时间先去苏尼亚岛拜访他一次。”
“还有一个人,叶戈尔·艾因霍恩。你认识的,阿列克谢的哥哥,帝国苏尼亚海舰队的上将,序列4铁血骑士。他也在苏尼亚岛。你去了之后,也可以去拜见一下。”
尤里看着她,“加尔加斯群岛上的托马什大主教是个求稳的人,不会给你惹麻烦,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如果你能得到叶戈尔的支持,军方和皇家那边都不足为惧。”
“叶戈尔上将。”贝罗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想起了阿列克谢——那个深红色长发、笑起来带点挑衅的年轻人。
“另外,你带一些封印物走。”尤里说,“加尔加斯群岛那边条件差,封印物不多。你从因多带几件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贝罗娜想了想。“我不想带走太多裁判所的封印物。因多这边还要用。”
尤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我带走雅克。”贝罗娜说,“就是刚抓的那个工匠。到了加尔加斯岛之后,我可以用海盗的非凡特性做新的封印物。其中一部分补偿给教会,作为带走雅克的交换。”
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从络腮胡后面慢慢扩开,像是他听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现杀现做。”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满意,“不愧是你。”
“能省就省。”
“行。雅克你带走。”尤里在文件上签了字,笔尖落纸的时候还在笑,“还有别的事吗?”
贝罗娜想了想。“没有了。”
“那就去准备吧。”尤里把签好的文件推过来,“加尔加斯群岛的海盗不值钱,别为了几个非凡特性把自己搭进去。”
贝罗娜接过文件。“明白。”
“战神庇佑。”尤里说着,右手五指并拢,在左肩上轻点了一下。
贝罗娜做了同样的动作:“战神庇佑。”
从尤里办公室出来之后,贝罗娜回了裁判所。达尼拉在办公室里等她。
“队长。”达尼拉站起来。
“坐。”贝罗娜在他对面坐下,“交接的事,我说几件事。”
达尼拉坐回去,认真地听着。他今年二十五岁,比贝罗娜大两岁,但入队比她晚。贝罗娜走之后,黄昏之刃小队就归他管了。
“我刚开始带队的时候,谢尔盖队长教我一件事:动手之前先想好退路。退路不是逃跑,是让你在打不过的时候还能活着回来。”
达尼拉点了点头。
“遇到拿不准的事,多和谢尔盖队长商量。他在守暮者干了快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贝罗娜顿了一下,“还有丹尼斯。他一个月前才成为战士,经验不足。你带他出任务的时候,多引导他进行实战。战士这条路,光靠训练场是走不远的,他得真刀真枪地打,才知道自己缺什么。”
“明白。”
“索尼娅我不担心。”贝罗娜说,“她做事有分寸,脑子也清楚。你遇到拿不准的事,可以多听听她的意见。她有时候想得比你远。”
达尼拉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贝罗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因多这边交给你了。”
* * * * *
离开因多之前,贝罗娜回了一次父母的家。
子爵府在因多的贵族区,离码头很远,坐马车要穿过大半座城。这片街区的房子一栋比一栋体面,灰石外墙,铁艺栅栏,院子里种着修剪整齐的椴树和花楸。
奥斯特罗格家的宅子是其中不算显眼的一栋——三层灰石建筑,陡峭的斜坡屋顶,正脊上立着一排木雕的装饰,像是某种古老的纹样。窗框漆成暗红色,檐下挂着一串铜铃,海风大的时候会叮叮当当地响。
院子种着一排花楸树,秋天的时候红果子能挂满枝头,冬天叶子掉光了,果子还在,被雪衬得格外扎眼。
角落里还有一棵老桦树,树皮白得像纸,上面留着几道旧刻痕——贝罗娜凑近看了看,认不出刻的是什么,可能是小时候的她划的,也可能是更早以前的人留下的。现在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什么都想不起来。
管家玛丽在门口等她。玛丽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裙,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得体而利落。她看到贝罗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小姐,您回来了。”
“玛丽。”贝罗娜点了点头,“我过几天要去加尔加斯群岛了,走之前回来看看。”
“您要出远门?”玛丽侧身让开门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快进来。我让厨娘给您做您爱吃的。”
厨娘做了布林饼配鱼子酱作为开胃菜,接着是一道醋汁沙拉——甜菜丁、土豆丁、胡萝卜丁、酸黄瓜丁、酸白菜和洋葱碎拌在一起,撒了莳萝,颜色深红浅黄白绿堆了满满一盘。然后是罗宋汤,汤色深红,上面浮着一层酸奶油。
主菜是烤松鸡,肚子里塞了荞麦和蘑菇,浇了越橘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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