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魏其旧门》

10. 空着的姓名

传话的人说,不至于死。

窦宁听见以后,仍站在廊下,等他往后说。来者又说了有司后续的处置、哪一日仍须前去听告,申家丞都一一记下,她却只能将最先那四个字听明白。

母亲从屋中出来,让人先坐,给来者备热食。

天已经冷了。自马肆那回之后,窦承又被问过数次,有时家里先去,有时外面来人。许家的话也添过,卢茂所见最后经了谁的手,窦宁只能从往来者口中听到一些。她知道呈报中写了争夺伤人,知道许家得过赡补也列在其中。她不知道自己没有亲眼看过的后面几层,究竟是谁停了哪一句,又是谁替兄长说了别的。

申家丞曾说不必处处打听,她也就没有追到底。

如今来者将话说完,母亲问过该记的,叫家丞送出去,才转身去看儿子。

窦承坐在屋里,手里攥着一块布。窦宁进门时,看见他低头捂住了脸,肩背微动。她站了一会儿,母亲已经坐到旁边,替他将那块攥皱的布展开。

“听见了?”母亲问。

他点头,没有放下手。

“后面叫你怎么做,仍须怎么做。不是自此便完了。”

“我知道。”

“那先把脸擦了,去向父亲说。”

窦承抬起头,眼睛很红,头一回没有问能不能等父亲不生气。他走到门前,又回身握了握窦宁的手。这一下很快,她尚未想好该说什么,他已经走出去了。

母亲看着门外,半晌才叫她也去。

父亲在家塾听完,并没有立刻说话。窦承跪在案前,从未想害人说起,窦宁站在一旁,听那句听过许多遍的话,又将手指藏到袖中。

“你母亲已经告诉我,先动手的是你。”窦婴道。

“是。”

“若我今日再问,你还要从别人扯辔说起么?”

兄长低下头:“不敢。”

父亲让他看着自己。窦承抬头,两个人望了很久,窦宁以为父亲会将从前的规矩再说一遍,他却只问,许家往后的用度,儿子准备从哪里出。

“我自己的。”

“哪一处算你自己的?”

窦承答不上来。父亲将他平日领用的一项指出:“这些原供衣食、往来,如今减下,先补到许家,不足的仍由家中支。”

他又叫家丞走近:“已付、未付都分清。不许等此事稍静,便以为每次送钱都是许家又来添的。”

窦宁向前挪了一步:“先前给过不少。”

父亲转向她。

“我不是说不再给。”她赶紧补道,“是怕两边不知,反倒重复。”

“那就照实核。”

她低头应了。父亲看着她手中抱的那束账,没有问陆循的名字,也没有问那些呈报如何写成。她等了一会儿,明知自己可以从这里开口,仍什么也没有说。

田家的礼须谢。父亲叫家丞备好来往的礼数,又亲自给田蚡回话。窦宁在旁听见他称这回多承关切,心里原先那点松快又被提起。她知道兄长活下来,府中确实有人须谢,可那一声谢落下时,仿佛自己在吏舍外做过的事也一并有了着落。

“父亲,”她低声问,“阿兄不至于死,许家若仍觉得不够,后面怎么办?”

“问要什么。”

“若要的不是钱呢?”

父亲放下手里的东西:“她又问过什么?”

“还是先前那些。她说,收了粮钱,也不算不再问。”

“那你为何觉得,今日一句不至于死,便能叫她满意?”

“我没有觉得。”

“你兄长能活,我是松了一口气。我也不是见他从家门出去受死,反倒觉得心中畅快的人。可她死了丈夫,来问一声,难道我便能因今日家中松了气,叫她不许再提?”

窦宁的手攥在袖里,没有松开。

“若她来,我仍让人接。”

“那就接。别先想着找谁将话挡住。”

她应了一声。兄长仍跪着,望向父亲的目光却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惊惧。窦宁看见他活过来的神情,终究没有把吏舍前的那场话说出来。

她将手里的账抱得更紧,退到门外。

账房里已摊好几个月的支出。两个人对数,一个念,一个应,见她进来,将正中的位置让出。申家丞从后面跟上,叫其余人先去清点库中衣帛,案前便只剩他们两个。

“这一束,姑娘先核。”

窦宁解开绳,是从许良殓葬起一直记到后面的用度。最早有棺木、车脚、布料,后面有租钱、粮钱,给过几回,都另有小记。她将总数算了两遍,差了一点,申家丞立即从另一束里取出对应的一枚,说那回剩布退过,故不在这一边。

“送给各处的呢?”她问。

“另记。”

“为何不在一处?”

“有的是应酬,有的是请人往来代办,不全是给许家的。”

窦宁点头。她知道不能把每一笔都称作赡补,便依他说的分开,直到翻到最后归总的简,才发现上面没有许良,也没有阿蘅。

只写杂费。

她拿起前面一份,确认所算的是同一项,问家丞为何这样记。

“家用总记,各有分项,不必处处写人。”

“老家人的衣粮也写。”

“那是往后仍来支取,便于寻。”

“许家往后也有。”

申家丞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她翻出的分项顺回原处,让每一枚简的头尾对齐,才说道:“细账里都有,若真要查,能查到。总记要交给家中旁人看,不必拿着这两个字,叫往来者又说起一回。”

窦宁望着他对齐的手,忽然想起陆循那句,两份不同,要问的就是不同之处。细处没有抹掉,她知道;并到最后,少的恰好是旁人最先会看的,她也知道。

“案事已经过了,还怕什么?”

“正因过了,不必又叫它起来。”

“不是说后面还有所定的处置?”

“那些照办。府中私账,另是一件。”

她把简放下,端正坐好,拿起笔,在杂费旁留着的空处添了许良二字。

申家丞的手停了。

窦宁没有看他,等墨稍收,才将笔搁回去。名字不长,写在那里也没有挤到别的数目,只是从这片简上看过去,终于能知道钱为什么花出去。

“姑娘。”

她抬头。

“这名字放在这里,公子日后自己核用度,也须看见。”

“他知道。”

“知道,同每回展开都看见,是两回事。”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在账房门前停了停,问今岁给各家的衣帛是否已经定妥。家丞说稍待,人便退到廊下,没有进来。窦宁盯着那两个尚未全干的字,脑中先现出兄长方才红着眼向父亲应答的脸,又想起母亲在夜里一遍遍问今日有没有消息。

她救他时已经做过更坏的事,到了家里的这一处,反倒偏要把名字摆明,像是只要自己看着,便能同前面那句省掉的话分开。

“若留着,”她问,“你便同母亲说?”

申家丞低下头:“姑娘所定,我自然照办。只是夫人如今难得松一日心。”

她伸手去取布,碰翻笔旁盛水的小器。水沿案面散开,她先将水拭干,接着把布角折到干净的一面,压在那两个字上。

提起来,墨晕了一团。

“刮去便好。”家丞轻声说。

窦宁没有用刀。她将布再濡湿些,一点点揩,直到字迹辨不清,只留下比旁边浅一些的木色。那枚简的表面本来就旧,重新晾干,除非凑近细看,不容易发现这里曾经多过两个字。

她把绳系回去,叫家丞接着报下一项。

数报完,申家丞正要收起分项,她忽然问:“陆循后来可曾来过?”

“来过一次,只在门外交接了所需的东西。”

“为何不叫进来?”

“请过,他说差事已毕,不便久留。”

“没有别的话?”

“没有。姑娘若还要问,仍可叫人去寻。”

窦宁摇头:“不必了。他家里也等着,往后没有该问的,就别再叫他跑。”

家丞答应,低头继续收拾。她听见陆循仍在原处做事,心里有片刻宽慰,过后又不愿再想自己究竟为何宽慰。

午后,阿荻来问:“许家若迁,原先备的粗帛还送不送?”

“迁到哪里?”窦宁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