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的地暖烘着，徐觅的体温逐渐恢复。

这次马克辛姆足够绅士，送她回房后就回了自己卧室，再没来过问她的状态。

徐觅抱着枕头昏昏睡去，一整夜更不觉她半拉的窗帘外——一道来自他的视线落下过四回。

天际翻起鱼肚白，阳光穿过透明的空气照在皑皑白雪。

也许受到度假的影响，徐觅在床上翻了个身，难得窝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床。

没过多久，她突然想到要看个时间，万一过了与图弗莱夫妇用早餐的时间就不礼貌了。

可冬天实在好睡，难怪小动物都要冬眠，一转眼已经十一点了。

她迅速起床，冲到客厅见四下无人，又跑到马克辛姆房外打探。

徐觅将耳朵贴在门上，悄悄听着里面的动静，来确定他还在不在房间里。

门内传出流水声，隔着不知几米厚重的墙体闷闷的。

想来是他在洗漱。

“原来他也起晚了……”

徐觅若有所思地走回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捧着脸做思考状。

图弗莱夫妇没与她说过之后的安排，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在房间里等等大家。

她与马克辛姆都不知道，他们客房门上贴了一则图弗莱夫妇的留言。

“我们要享受二人世界啦，你们两个小朋友自己玩吧~”

等这则留言被揭下，马克辛姆双指拈着它敲响徐觅的房门时，徐觅已经写完四分之三的pre。

她今天依照主题色紫色，换了一件修身浅紫针织裙，柔肤面料顺着身体线条，阳光洒在她背对着他散落的长发，耀如春华。

马克辛姆低头迅速瞟了眼自己的深紫荡领衬衫，忽然觉得很不合宜，心里抓毛。

他第一次觉得度假村对于主题色的设定这么不讨喜，令不亲密的两个人穿得看起来像情侣装一般。

“要去吃早饭吗？”

徐觅放下笔，也许是暖洋洋的日光让人心里暖烘烘，她唇角带着浅笑，温和的目光望向他等待答复。

马克辛姆点点头，踩着光影的路径走至她的小桌旁，视线落在那大张书写纸上。

洋洋洒洒、生疏的法语专业词汇。

他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拈起其中一角，站着垂眸问她：“你早起就为了做这个？”

徐觅不解，掌心压下被他牵起的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嗯，我也没什么事。”

马克辛姆的薄唇无语一歪，把图弗莱夫妇的留言纸递给她。

“走吧，我们去用午餐。以后都不用干等我爸妈了。”

徐觅拿起小纸片，推开椅子着急地跟上他的脚步。

可马克辛姆背影坚决，步子更没有要等她的意图，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了？

“你怎么了？”

徐觅跟在他身后，偶尔加快速度与他并肩，努力地想了解他情绪的由来。

马克辛姆装作不耐烦地瞥她一眼，生生装出生人勿近的冷硬样子，脚步却不自主一顿，语气带着无奈：

“度假，不是用来学习的。”

“哦，我知道了嘛。”

徐觅闻言低头一言不发，犹如做错事的孩子。

她又不是故意破坏他们带她来度假的好心，之前也没人和她说过。

马克辛姆感受到后方的委屈，转过身看着眼角带着愧疚的徐觅，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徐觅也察觉到他的异常，直直地抬头，不解望着他。

他最不喜欢被人这样盯了。

心中的不耐再次升起，不过这次是为如何哄女孩想。

不知怎么想的，马克辛姆竟牵起她的手，想要以此传播出自己没有在生气的感受。

徐觅又怎么会觉察不出他的别扭，悄悄别开脑袋，偷偷笑了一声。

他倒是没听见，反而为了哄她，率先打破寂静。

“下午换身衣服去滑雪，给你报了一对五入门课。”

……

徐觅被拉到滑雪中心时脑袋还是懵懵的。

就这样被马克辛姆“逼迫”学了三天基础，她已经连跳到进阶班，可以独自上雪道了。

马克辛姆早等不急跟她一决高下，或者单方面耍帅，带她脱离了滑雪班就坐上缆车去了一处人少的雪道。

对徐觅来说，又何尝不是。

她早早等着今天报仇雪恨，准备出手叫他领教领教她的厉害。

……

雪道从山脊一路蜿蜒而下。

“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马克辛姆已经率先滑了出去。

黑色的滑雪服掠过一片银白，滑雪板轻巧地切入雪面，他微微俯身，转过一个弯，身影很快便被飞扬的雪雾遮去。

“Maxime！”

徐觅连忙跟上，压低重心，小心地控制着速度，滑雪板划过雪面，带起细碎的雪花。

刚开始还能看见他的背影，没过多久，他却又从前方绕回来，刻意放慢了速度。

绕至她身后时，徐觅误会他来捣乱，慌乱之中直直摔进雪堆。

“Maxime！！！”

马克辛姆赶忙上前，递去雪杖想让她借力起身，却不想收到了对方生气的眼神。

徐觅缩在雪地里抱起双膝，瞪他一眼：“你等等我不行吗？”

他停在她身侧耐心听着，眉梢微挑。

话音刚落，马克辛姆忽然抬起雪仗，在她腿旁轻轻一扫。

一蓬细雪扑了过来。

徐觅愣了一秒，随即抓起脚边的雪团朝他砸过去。

马克辛姆侧身避开，笑意终于从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露出来。

不等她反应，下一刻，他又重新滑了出去。

“抓得到我再说~”语气恶劣，还不忘背对她挥手再见。

徐觅气得追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雪道，在漫天飞雪里不断拉开距离，又重新靠近。

直到最后一个弯道，马克辛姆忽然放慢速度，等她追上来。

徐觅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时，他掐准时机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转过弯。

雪光铺满山谷。

他们终于在一片平缓的雪地上停下。

徐觅还是练少了，喘着气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不由得一怔。

“这是哪儿？”

与Club Med滑雪口精心布置迎接归来客人的DJ与酒水不同，这里只有被白雪包裹的木屋、安静的街道，以及从远处飘来的音乐声。

马克辛姆摘下护目镜，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了一眼远处。

“山里的小镇。”

谁能想到，在层层叠叠的阿尔卑斯雪山里，山腰之下的群山之间会静静藏着一座小镇。

中世纪风格的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暖黄色的灯火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沿着蜿蜒的街道连成星点一片，远远望去，像是遗落在雪原里的灯火秘境。

徐觅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有些出神。

“来，换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