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难得睡了个好觉，安静的，属于她一人。

其实早该搬出来了，因为做《燎原》的关系，总是出差在外，家里待得也不多，才迟迟未能行动。今晚安装这么顺利，还是要感谢那个男人。

她不太确定他说的改天请我吃饭，是客套，还是其它意思，等到从忙碌的工作抽身出来，已经是周五的夜晚。

《人间观察》放在这天录制，这就必然导致晚上要加班，经常要熬大夜似乎变成事实。

晚上十点多，菜菜出去醒神，就剩下于真一个人，坐在剪辑室里，撑着下巴，在看嘉宾和管纯的微表情，跟观察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师似的，神情庄重而严肃。

手机蓦然响了。

她过了十几秒，才把目光从视频上挪到手机接起来，看见来电显示，迟疑了一下，接了。

那人问：“在忙？”

于真“嗯”了一声。

李宏成语气稍顿：“没什么事，刚送走一个客户，想起来就问问你，车这两天开着还行吧？”

何止还行，从里到外都保养了一遍。

“挺好的，比之前省力不少。”

“那就行。”他那边停了一下，“车里的刹车片刚换，前两百公里别急刹，让它磨一磨。”

于真问：“还有这个讲究？”

“嗯，新片跟盘还没贴合。”他说完，补了一句，“不过你开得稳，应该没事。”

她笑了一声，没说话。

“你那个右前轮，我那天看有点偏磨，你平时停车是不是老蹭马路牙子？”

于真看了一眼剪辑视频，想着怎么结束通话，听见他又问，没有设防，不觉一笑：“你怎么知道？”

“猜的。”

于真笑笑。

他那边停了下来。

隔着听筒，但依旧很清晰地听到那人点烟的声音，打火机按了两下，他吸了口烟，并没有要结束通话的意思，音色有点沉：“你在南京工作几年了？”

她想了想说：“五年多了。”

“大学毕业就进电视台了？”

看着这明亮的夜晚，听到他可能因为吸烟有点低哑的声音，她心里忽然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想着回来工作？”

她回避性地一笑。

电话里此时传过来一道汽车鸣笛的声音，接着是大货车的颠簸，于真听着，轻松地转移话题：“你在开车？”

“没，路边停着。”

“还不回去？”

他轻笑一声：“干我们这行，人家下班我们开工，没多少自己的时间，车里坐一会儿。”

“看来你还不累。”

李宏成闷声笑了。

她那边顿了一下，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时间也不早了，快回去吧。”

“嗯。”李宏成应了一声，却没挂，隔了两秒，感觉到于真那边没了声音，忽然低声，“先别挂。”

于真把手机又放回耳边：“还有事？”

“是有个事。”

于真皱眉：“你说。”

“那天你说请我吃饭，还算不算数？”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远方黑夜重重，剪辑室的夜晚，窗帘全开，今夜只有几点星光，但院子里的灯亮着，光线虚无缥缈。

于真问：“你想吃什么？”

他并没有急着给话，打开引擎，发动了车子，带着笑意说：“明天要出去一趟，等我从铜陵回来，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说完把电话挂了。

一阵“嘟嘟”声传了出来，于真慢慢放下手机，仿佛心里轻飘飘的，却始终不敢落下来。

晚上加班到半夜，于真才回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就醒了，睡不着觉，连冬一大早就过来找她，在她这边转了一圈，拉着她出去逛街，看了个电影，从东街逛到西街，中午去了县城新开的餐馆，下午回连冬家继续窝在沙发看电视。

电视剧是20年前的TVB老剧，不得不感慨，那时候真是百花争鸣，百花齐放，各种类型风格应有尽有，时代正积极向上地向前奔跑。

于真想起在南京台的那几年，每次她一腔热血，周中宁都会敲打她，让她不要太过理想主义，但也会在想做的选题被打回来的时候，去跟频道总监谈要不要试试？他一直是个现实又矛盾的男人，但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仕途顺遂。

那还是新闻蓬勃发展的几年，虽然后面很快就出现颓势，但也不能否认，这工作带给他们巨大的满足和成就感。

连冬不知道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仔细一听，是在说：“他们俩没在一起太可惜了，编剧为什么要写悲剧结尾呀？”

“他们俩在一起了呀。”她看了眼剧情。

连冬扭过头看她，面无表情。

“……没在一起？”小声问。

“你给我重看五遍去。”

于真抿着嘴笑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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