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雾山的冬天来得又急又重。

一夜之间，整座山被大雪封住了，松枝被压弯了腰，石阶变成了白色的斜坡，连檐下的风铃都冻住了，敲不出声音。

冬月璃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雪，扫完一堆，风一吹，又是一堆，她跟雪较了一上午的劲，最后还是鳞泷左近次从屋里出来，把扫帚接过去，指了指廊下，让她坐着歇息。

冬月璃坐下来，裹紧羽织，呵出一团白雾。

最近鳞泷爷爷总给她泡一种茶，紫藤色的，甜甜的，喝下去舌尖发暖。

鳞泷左近次说：“阿璃，你体质太弱了，这是紫藤花茶，对身体好，喝完这个冬天，就能开始训练了。”

剑士身份来之不易，为了提升身体素质，别说喝紫藤花茶，就是喝苦胆汁她也喝。

但她喝完总觉得不对劲，浑身发软，脑子里雾蒙蒙的，有时候坐着坐着就想往下倒。她以为是天太冷了，自己体质弱的缘故。

锖兔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感觉冬月璃最近不爱跟他吵架了，说话也慢半拍，像一只被冻蔫了的猫。

他问过一次：“你怎么了？”

冬月璃说：“没事，喝了茶有点困。”

锖兔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那天夜里起来看了她两次。

大雪天，锖兔的训练一天没停。

冬月璃坐在廊下，看他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漫天的雪往下落，他握着木刀，一遍一遍地挥，落刀的时候，雪花被刀风卷起来，在他身周旋成一道白色的涡流。

锖兔已经开始练呼吸法了。

水之呼吸。

冬月璃这些年见过不少师兄师姐练水呼，每个人的水都不太一样，有的细，有的急，有的像丝带，有的像瀑布……没有一个人像锖兔这样，水蓝得浓烈又沉甸，像把整片海都装进了刀锋里，刀落下去的时候，那道蓝色铺展开来，铺满了半个院子，然后又收回去，收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冬月璃用力地拍了拍手，由衷地夸锖兔：“好厉害！锖兔！你好厉害啊！”

锖兔收刀，转过身来，扬起下巴嘚瑟地笑。

但冬月璃很快笑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她的茶又加量了。

鳞泷左近次端来的碗比平时大了整整一圈，紫藤色的茶汤满满当当，倒映着油灯的火苗。

冬月璃端起来，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往下咽，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变成一种腻腻沉沉的重量，压进胃里。

她放下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碗差点滑出去。

锖兔及时出现，眼疾手快地用掌心托住了碗。

“你手怎么这么凉？”

“冬天嘛，体温低很正常，”冬月璃笑了笑，“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听到你脚步声。”

“这就是训练的成果。”

锖兔站起来，把碗送去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木梳。

“转过去。”他说。

“干嘛？”

“你头发乱了。”

冬月璃伸手摸了摸打结的头发。

这几天她连抬手扎头发的力气都懒得用，一头黑直的长发就这么散着，被枕头压得翘起来，像个鸟窝。

她背过身去，听见锖兔在她身后坐下来。

锖兔梳头的动作很轻，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背后，从发尾开始，一段一段地往上梳，遇到有结的地方就用手指捏住，慢慢地理开。

冬月璃闭了闭眼。

上一个轮回，童磨也是这样给她梳头的，指尖温和，动作耐心。可谁能想到，那样温柔的教主大人，是吃人的鬼呢？

此时此刻，那个鬼又在做什么？

她没敢再往下想。

灯芯爆出灯花，砰地炸响了一声。

“我听说镇上有卖发饰的，”锖兔的指尖停留在冬月璃的发尾，捻了捻那缕被炉火映成暖褐色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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