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我造反的那些年,我爹在宫里背锅》
田老汉是在自己的灰棚子外头,被人打倒在地的。
那灰棚子,是他拿拣来的破木板、烂芦席,在西市后巷的犄角旮旯里搭的。说是棚子,其实四面漏风,只能遮遮雨、挡挡灰。他收来的灰,一篓一篓地码在棚子外头,分门别类,白灰归白灰,黑灰归黑灰,细灰归细灰,粗灰归粗灰,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等着上阵的兵。
这会儿,那排"兵",全被人掀翻在地。白的黑的细的粗的,混作一团,被雪水一泡,成了满地的泥浆。
田老汉蜷在地上,佝偻着身子,护着头。两个泼皮,一个踩着他的灰篓子,一个踢着他蜷起来的腿,边踢边骂:
"老不死的!三爷的灰路,也是你能抢的?四殿下护你,四殿下能天天跟在你屁股后头不成?今儿就让你长长记性,这西市的灰,往后归谁!"
陈承乾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光景。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喘——这一路雪地,跑得急。可那两个字一出口,两个泼皮的动作,齐齐顿住了。
他们回头,看见雪地里站着个人。旧袍,大氅,身后跟着个瘸腿的门房和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就这三个人,没带护卫,没带刀,可那站在中间的人,往那一站,自有一股子让人腿软的架势。
"四、四殿下……"一个泼皮认出了他,脸都白了。
陈承乾没理他们。他走到田老汉身边,蹲下身,把他扶起来。田老汉的额头破了皮,往外渗着血,混着雪水和灰泥,糊了半张脸。可那双老眼,还睁着,看见陈承乾,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殿下……小老儿……小老儿没给殿下丢人……"他哆哆嗦嗦地说,"小老儿跟他们说了,这灰是给殿下做皂的,小老儿说,四殿下会替小老儿做主……"
"做得了主。"陈承乾说,"你起来。"
他扶着田老汉坐到灰棚子前的一截木墩上,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过去:"擦擦。"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直起身,转向那两个泼皮。
雪还在下。两个泼皮抖得跟筛糠似的,腿一软,就要跪。
"别跪。"陈承乾说,"我不受你们的跪。我今儿就问你们一句话。"
他盯着领头的那个,一字一句:
"刘三,让你们来掀灰、打人,许了你们什么?"
两个泼皮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吭声。
"说。"陈承乾的声音,沉了下来,"说了,你们今儿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条巷子。不说,我让人把你们俩,连人带灰篓子,一块儿送进京兆府大牢。私盐案、地头蛇、聚众伤人——哪一条,都够你们蹲到死。"
泼皮"扑通"一声,还是跪了下去。
"殿下饶命!"领头的磕头如捣蒜,"是三爷!三爷说,这西市的灰路,原是他先看上的,让这老东西抢了先,三爷咽不下这口气,才让小的们来……来给这老东西提个醒。三爷还说了……"
"说了什么?"
"说四殿下,不过是个……是个扶不起来的废物,开铺子也是三分钟的热度,等哪天玩腻了,这灰路,还是三爷的。小的们、小的们是被三爷逼的啊!"
陈承乾听完,没发火,反而笑了。
"废物。"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他说我是废物。"
他蹲下身,平视着那个泼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回去,替我捎句话给刘三。"
"就说,我陈承乾,这个废物,明儿起,要在西市立一条规矩——这西市的灰,从今往后,明码标价,谁收谁卖,凭本事吃饭,不许再有人,仗着谁的势,掀谁的灰,抢谁的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刘三要是觉着不服,让他来四皇子府找我。我就在府里,等着他。"
两个泼皮连滚带爬地跑了。
雪地里,又只剩下了三个人,和一个蜷在木墩上、满脸是血和灰的老汉。
陈承乾把田老汉带回府,让阿杏烧了热水,又请了苏九娘,给他瞧伤。苏九娘到底是将门出身,虽不懂正儿八经的医术,跌打损伤却会两手。她给田老汉洗净了伤口,敷了药,又用布条细细地包好。
"皮肉伤,没伤着骨头。"苏九娘说,"就是上了年纪,经这一冻,怕是要发一场烧。"
"老伯,"陈承乾坐在田老汉对面,"这几日,你就住府里。灰的事,先放一放。"
"那怎么行!"田老汉急得坐直了身子,"铺子里的皂,全靠小老儿的灰。灰断了,皂就做不出来,这、这买卖不就……"
"灰断不了。"陈承乾打断他,"你的灰路,我让人接着收。可这几日,你不能再去西市——刘三那帮人,明面上是冲你,暗地里是冲我。你在府里,我才放心。"
田老汉张了张嘴,眼眶又红了。
"殿下……"他嗫嚅道,"小老儿这条贱命,值得您这么……"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陈承乾说,"你是我铺子里的人。我的人,谁都不能白打。"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头的雪,沉默了很久。
"苏嬷嬷,"他忽然开口,"你说,刘三背后那个'宫里出来的管事',到底是谁?"
苏九娘想了想,道:"老奴这十一年,虽在府里扫地,耳朵却也没闲着。内侍监里,管着采买油水的,来来回回就那几位。若说能在西市培植地头蛇、又敢跟二皇子府眉来眼去的,老奴倒想起一个人。"
"谁?"
"内侍监的采买太监,胡德海。"苏九娘说,"此人早年是冷宫里的洒扫太监,后来不知怎的,得了势,专管各宫采买。手底下养着一帮牙子、中人,明面上做买卖,暗地里替人销赃、放高利贷。西市那个姓胡的牙子,若老奴没猜错,就是他的本家。"
胡德海。胡牙子。内侍监采买。
陈承乾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串了起来。
"田老伯提过的那个'宫里出来的管事',八成就是这胡德海。"他慢慢道,"刘三贩私盐,攀上胡德海,胡德海又借着刘三的地头势力,在西市捞油水。这条线,从私盐,到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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