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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吧,我造反的那些年,我爹在宫里背锅》

10. 毒

毒是下在药里的。

那天傍晚,太医院照例送来了陈承乾的补药。送药的是个药童,十四五岁,眉眼清秀,每日酉时前后准时登门,风雨无阻。药是太医院按方煎好,装在白瓷盅里,一路用棉套捂着,送到府上时还冒着热气。

前些日子,这药都是顺子亲手接、亲手试过才端给殿下的。可这天顺子临时被陈承乾支去了西市——周善那边传了话,说七家柜坊里,已经有动静了。于是接药的,换成了厨房里一个叫阿杏的小丫鬟。

阿杏是个十五岁的姑娘,生得瘦小,胆子更小,平日里在灶上帮着烧火择菜,见着主子就低头。她接过药盅,一路小跑往书房送,半道上,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阿杏。"

是个扫地的小厮。阿杏回头,见是后园里新来的一个杂役,叫狗剩的,冲她笑:"殿下这会儿正发脾气呢,你进去,当心挨骂。"

阿杏一听"殿下发脾气",腿就软了,站在廊下不敢动。

狗剩凑上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阿杏手里:"喏,昨儿灶上做的桂花糕,我藏了几块,你垫垫肚子。药凉了,我帮你端进去吧。"

阿杏犹豫了一下。那桂花糕香得勾人,她到底是个半大孩子,又饿又怕,便接了糕,把药盅交给了狗剩,自己躲到墙根下吃糕去了。

狗剩端着药盅,快步进了书房,把盅放在案上,垂手立着:"殿下,您的药。"

陈承乾正在看那本七张存单的底账,头也没抬:"放着吧,顺子回来再试。"

狗剩应了声,却没走。他垂着眼,目光在案上的药盅、在陈承乾颈间若隐若现的红绳、在那本摊开的册子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陈承乾等他脚步声远了,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若有所思。

他端起那盅药。

药是温的,凑近了,一股熟悉的药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涩。普通人闻不出来,可他是化学博士。他的鼻子,是被几十年的实验室训练出来的——他能从上百种气味里,分出一丁点不属于这剂汤药的异味。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药盅,从案上取过一根银针,探了进去。

银针拔出来,尖端泛着一点极浅的、灰黑的光。

陈承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砒霜。或者,掺了砒霜的东西。

他前世在实验室里见过太多次砷化物的反应,银针发黑,是古老的、也是最粗暴的验毒法。可银针只能验出硫砷一类的毒,验不出更精巧的。这一盅药里,究竟是下毒的人太蠢,还是故意留下这么一点痕迹,让他"恰好"发现?

他更信后者。

一个能在宫里、能在重重眼线底下下毒的人,不会蠢到用银针就验得出的笨办法。除非,他就是要让承乾发现——发现有人想杀他,却又不真的杀他。

这是警告。

"来福。"陈承乾压低声音。

来福从屏风后闪出来,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隐在暗处。

"刚才送药的人,你认得吗?"

"回殿下,不是顺子哥,也不是药童。"来福说,"是后园一个扫地的小厮,奴才记得他的脚步,脚底板厚,落地重,像庄稼汉,又不像庄稼汉。"

"人呢?"

"往厨房去了。奴才一直盯着,没敢近。"

陈承乾的手指,轻轻扣着案面。

"去,把阿杏给我叫来。别惊动旁人,就说是厨房有事。"

来福去了。不一会儿,阿杏被领了进来,小脸煞白,跪在地上抖成一团。陈承乾问了半天,她才抽抽噎噎地说出,是狗剩用几块桂花糕,换走了她手里的药盅。

"桂花糕呢?"

"奴、奴才吃了一半……剩下还在墙根下。"

"去取来。"

顺子这时刚好从西市回来,见这阵势,脸都白了。他取了那半块桂花糕回来,陈承乾掰开一看,又闻了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这桂花糕,也下了东西。不是砒霜,是一种慢性的、会让人昏昏沉沉、日渐虚弱的药——俗称"软骨散",下在糕里,吃多了,人就跟抽了筋骨似的,站不起来。

一盅药里下砒霜,是明晃晃的杀;一块糕里下软骨散,是暗戳戳的废。

一个要他的命,一个要废他的人。

陈承乾坐在案前,把那半块桂花糕和那盅下了砒霜的药并排摆着,脑子里,前世实验室里那些关于毒理的知识,一条一条地浮上来。

砒霜,学名□□,无臭,微甜,溶于水后几乎尝不出来。银针发黑,验的是它与银反应生成的硫化银——这法子古老,只能验出粗制的砒霜,若是精炼过的,银针未必验得出。而软骨散这一类慢性毒,压根就不跟银反应,银针探进去,跟清水无异。

所以,这下毒的人,手法其实很讲究。

用砒霜,是要他"暴毙"——一个酒色掏空的废物,夜里突发急症,死在榻上,天衣无缝;用软骨散,是要他"病入膏肓"——若是砒霜失手,那就用慢药,一点点把他熬成一滩起不来床的烂泥,让他"病"得理所当然,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一张人人都觉得他早该死的病榻上。

这两手,一明一暗,一急一缓,分明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而更让陈承乾后背发凉的,是另一层:对方既然敢把砒霜下在太医院送来的药里,就说明,太医院这条送药的路子,已经被他们摸得透透的了。从太医院煎药,到药童送药,到府里接药,这一路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他们动了手脚。

他这条命,从醒来的那一天起,就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点一点地,套住了。

陈承乾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阿杏,忽然开口:"阿杏,你今天捡了一条命。若不是你贪嘴,先吃了那糕,这半块糕,本该进谁的肚子?"

阿杏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好半天,才颤声道:"奴、奴才原是想……想端给殿下您的……"

"那药呢?"

"药……药被狗剩端走了,他说他帮奴才送……"

陈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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