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周季青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谈之和白板上新画的那两个漩涡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干脆绕过会议桌，直接走到了谈之身边。

周季青把那沓画稿翻过来摊在桌上，随手拽了把椅子坐下，又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支记号笔，兴致勃勃地在画稿背面画起了草图：“谈老师您看啊，如果纹样本身不能动，那我在产品载体上做文章行不行？比如这个蝴蝶妈妈，用在帆布包上的话，能不能做成局部印花，只截取翅膀那块，不把整个图案铺满。”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画得很快，线条流畅，能看出基本功确实扎实。谈之凑过去看，两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周季青画得投入，手指按在纸面上，笔尖游走得飞快。几笔下去，蝴蝶翅膀的轮廓已初具雏形。他偏过头，“您看这样行不行？只保留这一段弧线，剩下的部分用留白来处理……”

谈之正盯着那几笔看，还没回答，就听见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的声响。会议室里的人同时抬头看向声音源头，江逾白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手里还拖着一张椅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那椅子被他拎得离地几寸，轮子悬空着没着地，所以刚才那声“吱啦”不是轮子滚出来的，是他故意用椅子腿蹭出来的。

他走过来，从谈之身后经过，最后在谈之和周季青之间的空位站定。这位置原本是空的，助理做得更远些，这会儿江逾白把椅子往地上一搁，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两人中间。

江逾白脸色还算不错，周季青自认没有说错什么，但还是本能地往后让了让。

他坐下来，神色自若地扫了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那边儿离太远了，看不清……聊到哪儿了？”

周季青下意识地看了眼谈之，谈之的耳尖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目光从画稿上收回来，垂着眼看桌面。

江逾白屈指敲了敲桌面：“谈之？”

谈之“噢噢”两声，回过神来，看着图摇了摇头：“局部截取可以，但不能截翅膀。蝴蝶妈妈的翅膀上有十二个圆点，代表十二个兄弟，你截掉一个，这个故事就缺了一块。”

周季青低头看自己的画稿，那些圆点在他简化后的设计里已经省略了，只剩下几根勾勒翅膀轮廓的线条。他挠头：“抱歉，这个我没注意到。”

谈之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伸出手，在周季青的草图上添了几笔。江逾白看着，他加上去的圆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翅膀的纹路里，和周围的线条自然融到了一起。

“这样就行了。”谈之将画好的图往前推了些。

周季青往前探了探身，想看清楚画稿上的内容。但江逾白坐的位置正好把谈之挡了大半，他探过去也看不真切，只得又坐回去。耳朵听见谈之缓缓道：“你把蝴蝶妈妈的纹样放在底层，在上面叠一层半透明的几何线条。这样翅膀的轮廓还在，十二个点一个不少，视觉上还有了层次感。”

周季青的眼睛亮了一下：“谈老师这个思路不错，但我想看看实际效果。”

“那你过来看。”江逾白朝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

周季青又往旁边挪了半步，终于找到一个能把画稿看清楚的角度。他低头画了几笔尝试，画到一半抬起头来想跟谈之确认，却发现谈之微微侧着脑袋和江逾白说话。两人挨得太近了，近到周季青能看见江逾白的嘴唇快要擦着谈之的耳廓。但那画面看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他忽然意识到，江逾白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再把那张画稿给过他。几张纸一直压在江逾白自己的手下，而要看的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改动的方向，都得通过江逾白的手指指着才能看到。

好像那几张纸是江逾白的地盘，谈之也是。

周季青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握笔的手指紧了紧，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如同被猫挠过的线团，理了半天也没找出个线头。

江逾白倒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继续和谈之讨论着纹样重叠的具体方案，语气正经得很。

周季青看着画稿，他做设计这么些年，不是没遇到过较真的甲方，但大多数甲方提的意见都是“颜色再鲜艳一点”“元素再大一点”之类模模糊糊的、没法落实的废话。像谈之这样随手几笔就把问题解决了的，他头一回遇见。

“谈老师……”周季青适时插嘴：“您学过设计？”

谈之莞尔：“大学学的，画蜡染画多了，颜色和构图心里自然有数。”

周季青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气质。不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像一株绿植，谁也不碍着谁。可一旦开口，说出来的话就是实的，是能落地的，不飘不虚。

“那这个呢？”周季青又翻出一张画稿，上面是一条简化过的龙纹，“这个我们做了变形处理，把线条拉直了，也想做成几何纹样。您看行吗？”

谈之越过江逾白的手臂接过来看了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不能拉直。”

“为什么？”

他指着稿子上拉直的线条道：“这是我们苗族的龙，和你说的那种不一样。苗族的龙是蛇的身子，弯弯绕绕的，像山间的溪流。你把它拉直了，它就不是龙了，成了一条棍子。”

周季青张了张嘴，想说“苗族的龙不也是龙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谈之的手指顺着线条游走，想了想，说：“那我做产品的时候，可不可以把龙纹作为辅助元素，放在边角？不占主体，这样就算变形了，影响也不大？”

谈之回道：“可以，但最好还是保持弯曲的线条。你可以把龙纹画成环绕的样式，围绕在产品边缘。”

听谈之说完，周季青忙低下头唰唰画起来。一条弯弯曲曲的龙纹就绕在了一个方形笔记本的四周，既保留了传统的线条，又符合现代简约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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