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小冰回到烟翠楼二层的文音阁，伺候她的两名侍女便退下了。

她和儿子阚盈欢单独相处，阚盈欢把房门关好，确认没有人在外面偷听，便跑到母亲身边问道。

“娘，你为什么刚刚要说假名字？为什么假装不认识叶大侠！”

“你没听崔吟吟说的意思吗！假如今天我被那个人带走了，大主顾一定会追究这件事，咱们两个是跑不掉的！”阚小冰道。

“怎么会跑不掉？”阚盈欢道，“咱们跟着叶大侠一起远走高飞，永远地离开如意县。管他大主顾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还抓得到咱们？”

“唉！你不了解那位叶大侠，如意县是他的家乡，他生于此长于此，不可能一辈子离开这里——”

阚小冰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对着儿子不再多说那个人的事。

阚盈欢将她的心事看在眼里。

“所以，娘……”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你跟叶大侠真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儿吗？”

阚小冰犹如被惊雷震了一下，身体不自禁地颤抖。

“儿子，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都是城外天禧村的人，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也不像你想的那样，就只是——”

“你不用对我隐瞒！”阚盈欢道，“娘，我已经长大了。爹已经死了五六年，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你肯定要再找一个人共度余生！”

阚盈欢说出这话的时候，心中为自己的生父隐隐作痛，却又为叶萍山的深情心存感动。

“今天看到叶大侠，显然他对你余情未了。如果他真的能把咱们从这里救出去，你跟他在一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阚盈欢道。

“其实我特别崇拜叶大侠的！昨天晚上趁你不在，我偷偷跑到小花魁的房间里躲起来，就是想着今天能见叶大侠一面。”

“就算你不跟他走，我也要跟他走。我要成为像他那样的大侠，游历天下救助许许多多的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娘，你就坦白说吧。叶大侠肯定要再回来找你，下一回见面，你打算接受他吗？”阚盈欢问。

阚小冰望着儿子所在的方向，她伸手摸索着儿子的脸庞，把他轻轻地抱在怀中。

她对他坦白了所有的事，从他们在村中的学堂相识，到两家的大人结为朋友。

长到十几岁的时候，一群小混混骚扰阚小冰。叶萍山以一当十，把那群小混混都打服了。

他们从此成为他的小弟，管阚小冰叫大嫂。这些人再也不敢在县里闹事，甚至在叶萍山的带领下成为了一群行侠仗义的好汉。

后来叶萍山听说江湖上有许多习武的门派，一心憧憬着成为真正的大侠。

他便离开如意县闯荡江湖，临走前和阚小冰许诺了婚约。

阚盈欢听到这里一阵惊讶：“那你为什么没有在如意县一直等着他？为什么要嫁到饮野市去？”

阚小冰的神情落寞，轻轻地一声轻叹。

“起初他说在江湖上游历两三年就回来娶我，结果在他离开第四年的时候，他爹发生意外让马车撞死了。”

“他家里人写信催他赶快回来，他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没有回信。”

“我家里觉得他连这么大的事都没个回音，跟我的婚事一定更不可能了。所以你姥爷就安排我嫁到了饮野市，让我趁着年轻嫁一个有钱人。”

阚小冰说到这里摇了摇头，眼角掉下一颗眼泪。

“其实你爹待我很好，如果他能多活几年，等你长到现在这么大再走，我也许就不会回到如意县了。”

阚盈欢的眼里也藏着泪水，但他的语气保持坚强，不想让母亲察觉他的感伤。

“所以当初回到如意县，是想等着叶大侠回来吗？”他问。

阚小冰沉默无言，但这沉默已然代表着承认。

“那为什么还要嫁给我爹，为什么还要生我？”

阚盈欢再也忍不住了，露出一丝哽咽的声音。

阚小冰没有理由向他解释任何，只能静静承受着他的质问和痛苦。

“如果不回到如意县，你就不会被那群恶霸欺凌，也不会被大主顾看上。你的眼睛也不会变得这么坏，咱们也不会沦落到烟翠楼来……”

“都是因为你不够坦荡！你受这么多苦，都是因为你心里爱，但是你不愿意承认！”

“你最开始就不应该嫁到饮野市，你就应该一直等着叶大侠！现在叶大侠已经回来了，你赶快大大方方地跟他走吧！”

“你用不着在意我，更用不着在意我爹。你跟着叶大侠走，不要再摇摆不定，不然你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阚盈欢道。

“盈欢……”

阚小冰有些听不出他是真心这样想，还是在暗暗怨恨着她，亦或是二者都有的复杂情感。

“命运是注定的。就算我当年不嫁到饮野市，五年前如意县的饥荒还是不会避免。那些恶霸注定来家里打劫我，我注定要和他们斗个头破血流……”

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如同平静的湖水下暗藏着一座冰川。

“盈欢，我不会跟他走的，至少不会离开如意县。我要留在这里继续复仇，我要把当年害我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让他们各个死得其所。”

“在这一切都了结之后，或许我会考虑和他重归于好。但是在此之前，请你原谅我……”

阚小冰给了儿子一个拥抱，一个漫长温暖的拥抱。

“嗯……”阚盈欢道，“下一回叶大侠再来找你，你打算如何应对呢？”

“不知道。”阚小冰道，“他未必会有你想象的那般坚持。毕竟已经过了十七年，假如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他应该很快就会放弃了。”

“唉……”阚盈欢一阵叹息，这样的结果并非母亲所愿，好像也并非他心底所愿。

……

叶萍山跟着周远离开烟翠楼，来到另一条街上的茶馆。

他们对着坐下，点了一壶本地特色的米香茶。

周远对他说了上一回见到阚夫人的情形。

“那次阚盈欢偷了我的乾坤袋，我叫他的家长来衙门问话，因此和阚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阚夫人是个十分端庄体面的女子，虽然眼睛不好，但是谈吐优雅，胸襟不凡，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她说出自己住在烟翠楼的时候，我特别特别地震惊，所以向她简单询问了沦落风尘的缘由。”

“嗯……”叶萍山皱着眉头，看上去焦灼不安。

“她说的情形大致和阚盈欢说的差不多，因为五年前的饥荒导致娘家衰落，所剩无几的家产被恶霸盯上，她本人也遭到纨绔的欺凌。”

“我问她为什么没有报官，她说在我和容知义大人还没有来到如意县前，她曾经向上一任县令报过官。可是这件事刚有一丁点头绪，前任县令就突然离奇死亡。”

“再后来，容知义大人成为如意县令。她也想过来新衙门寻求帮助，但是在她来报官的路上，她被人绑走用毒药弄坏了眼睛，还差一点被人杀掉。”

“后来不知为何敌人突然心慈手软，把她弄到了烟翠楼，也不让她接待其他客人，只让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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