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瘫坐在椅子上。

詹姆要立即出现场，却又放心不下桌边众人。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失魂落魄的莱姆斯，震怒激愤的西里斯，担忧不安的莉莉，最后落在凯瑟琳身上。

“请你带着大家去高锥克山谷，我妈妈在家。她退休前在圣芒戈做了四十年治疗师，什么场面都能应付。”

凯瑟琳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随手扔了几张纸币在桌子上，示意莉莉扶起莱姆斯，自己推了推西里斯。

“从后门出去，往街角走，我们从那里幻影移形。”

詹姆把一团皱巴巴的织物抛进凯瑟琳怀里：“你也注意安全，别暴露身份。”

凉滑的手感让凯瑟琳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那件隐身衣。

“那你呢——”

“别管我了，照顾好大家！今晚都别单独行动，在家等我消息！”

凯瑟琳顾不上礼貌，带着众人直接幻影移形到波特家的门厅。

“抱歉，波特夫人，情况紧急，莱姆斯的状态不好，我也不能被看到……”

尤菲莉娅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必解释。

高锥克山谷的家里永远有热茶和牛肉馅饼。

温暖的炉火融化了莱姆斯哽住的咽喉，他终于挤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哭腔：“怎么会是月亮小镇……”

莉莉坐在他身边，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凯瑟琳几乎压制不住暴走状态的西里斯，尤菲莉娅却只用一个眼神就让他不情不愿地坐回沙发里。

临近子夜，詹姆终于回来了。

西里斯冲了过去，莱姆斯却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他没有向朋友隐瞒事实——哪怕那是鲜血淋漓的事实。

“被咬的是约翰爷爷。我们去的太晚了，他已经……不治身亡。”

西里斯嘶吼起来：“这不是意外！”

“确实不是意外。约翰爷爷所有的伤口都集中在面部，凶手还刻意把他的尸体安置在院子里，好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可怕的场景。”

莉莉的声音颤抖着：“他的那些草药呢？”

“全都毁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莱姆斯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是塞尔温……”

凯瑟琳迎上了詹姆的视线：“是伏地魔。”

詹姆沉重地点点头：“现场没有黑魔标记。但傲罗办公室主任穆迪推测，芬里尔·格雷伯克已经投靠了伏地魔。”

这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压垮了莱姆斯，他像被抽走了脊梁般滑下沙发，双手抱膝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全身都在无法自抑地发抖，一声声抽噎从臂弯里断断续续地溢出来。

西里斯的声音也哑了：“我太蠢了！我应该先去联络狼人而不是马人！我本来可以——”

尤菲莉娅走过来将这两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都揽进自己怀里。

冬日的清晨天色暗沉，好像再也不会迎来日出。

莱姆斯特意等到正午才回到月亮小镇。

他在刺眼的阳光下努力挺直脊背，想要显得光明坦荡。

可是刺眼的阳光却好像并没有照在他冰冷的肩上。

卢平夫妇搬到月亮小镇定居的这两三年里，莱姆斯的狼人身份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邻居们或多或少都知道莱姆斯从不在月圆之夜露面意味着什么，都也听到过他变身时撕咬挣扎的声音。

但大家也都知道莱姆斯是个特别懂礼貌的“好孩子”，是胸口别着霍格沃茨级长徽章的“优等生”，是耐心教孩子们对付红帽子的“小哥哥”，是“我们最喜欢的卢平先生”的独生子。

所以大家总是默契地假装不知道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可是现在，约翰爷爷伤口狰狞，尸骨未寒，没有人还能继续假装下去。

邻居们远远看到他走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孩子拽回屋里，轻声念起锁门的咒语。

月亮小镇的门在他面前一扇扇关上。

粉红头发的尼法朵拉扑过来，直接撞进他的怀里：“莱姆斯——你好久没给我讲霍格沃茨的故事了！”

安多米拉站在门前台阶上，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却没有任何犹豫：“朵拉，回来。”

还不满六岁的尼法朵拉紧紧搂着莱姆斯的腰，摇着头大哭起来：“要莱姆斯去我们家喝茶！要听莱姆斯讲故事！”

莱姆斯伸出手，想要顺一顺她的头发，擦一擦她的眼泪，却最终没有落下。

他只是轻轻地掰开了她的手指，轻轻地将她转向安多米拉，轻轻地推开了她。

打包好留在父母家里的最后一点行李，把一大盒从西里斯那里要来的魔法蜡烛放进小镇门口凤凰社的帽子里，莱姆斯无声地离开了这个名叫月亮的小镇。

走的那天，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不到一周的时间，《预言家日报》就让这起骇人听闻的谋杀人尽皆知。

食死徒们甚至没有试图隐瞒“狼人听命于我们”的事实，相反，他们津津乐道地渲染着这种恐惧。

塞尔温家的店铺里，草药价格又翻了一倍。

他耸耸肩，语气仿佛在谈论一起普通的商业并购：“某位不知名的狼人先生无意中给我提供了一点小小的帮助，如今全英国的草药已经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了。”

恐慌的氛围如伦敦的雾气般笼罩所有人。

在普通巫师的潜意识里，狼人的形象从来不是莱姆斯这样“大部分时候都很正常，只有月圆之夜才会失控”的人类，而更接近于芬里尔·格雷伯克那样“仇恨巫师，把伤害当成乐趣”的野兽。

这不是“毛茸茸的小麻烦”，而是实打实的生命威胁。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去赌野兽的善良。

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迅速行动起来，要求公众及时汇报所有关于狼人活动的线索，包括但不限于月圆之夜消失的邻居，不明原因的响动，甚至“可供狼人变身时躲藏”的空地也要逐一清查。

莱姆斯很快收到了魔法部的书面通知：每个职员都必须在禁闭室中度过一个月圆之夜，证明自己不是狼人。

通知上用非常客气也非常官方的语气写着：不针对任何个别的、具体的职员，只是一项普适的、一视同仁的防范措施。

莱姆斯轻轻地苦笑着，提交了一份语焉不详的辞职信。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他再也没有找到过一份像样的工作。

他轻轻地苦笑着，拿着N.E.W.T.考试十二门全优的成绩单去应聘破釜酒吧的洗碗工。

他轻轻地苦笑着，穿着破旧却整洁的二手正装去参加一个“研究学会”的面试，却发现对方只是为了见一见真正的狼人。

他轻轻地苦笑着，数了数自己剩下的积蓄，和詹姆说了一声再见。

詹姆拽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里？莱姆斯，你别胡闹，安心住在高锥克山谷好了，妈妈从来不把我的朋友们当外人。”

西里斯附和着点头：“你看看我，从十五岁就住在这里，差不多算是家里的第二个儿子，直到现在还要每周回来吃饭呢。”

连莉莉都赞同詹姆的说法：“你住在高锥克山谷会更安全，不仅是你的安全，还有别人的完全。”

但莱姆斯去意已决。

他拿出一页过期的《预言家日报》，递给詹姆。

塞尔温在报纸上振振有词：“如果一个巫师没有能力留在魔法世界，就意味着他没有资格继续使用魔法。把低劣的血、肮脏的手和高贵的魔法区分开，正是自动清洗的目标和意义。”

他轻轻地苦笑着，说：“轮到我了。”

西里斯拂开报纸：“你要去麻瓜那边？”

莱姆斯点点头：“至少可以找一份工作，维持基本的温饱。”

“你忘了史上最严格的《巫师保密法》了吗？去了那边就不能再用魔杖了！”

“那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麻瓜好了，就像从来没有学过魔法那样。”

西里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发出一声如同犬吠般的绝望嘶吼。

詹姆还在挣扎：“莱姆斯，你听我说，我们正在追踪袭击月亮小镇的狼人，我们一定会把格雷伯克绳之于法的！到那时候大家就会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你不危险！你……”

莱姆斯轻轻地苦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等我在麻瓜那边找到住处，请你帮我多施几个消音咒。麻瓜不会介意我每个月圆之夜都待在家里，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没有任何防范危险的意识，我不能无意中伤害到他们。”

詹姆颓然地垂下视线：“好。”

最后走上前来拥抱他的是莉莉：“莱姆斯，我会发明一种药剂，让你能在月圆之夜控制自己。相信我，不管需要多久，我一定会做到的。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回来了。”

莱姆斯如面具般完美的苦笑终于裂开缝隙，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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