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老街拾荒,不记洪荒》

39. 旱罚三年,嫁衣一跪

天亮的时候,她们走出了陈家洼。

阿秀哭了一夜已经睡着了,脸上挂着泪痕,小手紧紧攥着姜衍煌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姐姐就不见了。黎平慧靠在姜衍煌肩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村子,没有作声。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洛云瑶忽然停住了。她看着晨雾里那个灰扑扑的村子,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画了一下,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在肩头的灰。

“他们把孩子推给河神,”洛云瑶像是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那就让天灾,真的来。”

风从村子方向吹过来。云在村子上空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最后一丝水汽都没有了。

陈家洼,三年无雨。

“你倒是手快。”黎平慧靠在姜衍煌怀里,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洛云瑶没有接话。姜衍煌抱着阿秀,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小女孩,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村子。村子里的人,还在沉睡。他们醒来之后,会发现田里的土一天比一天干,井里的水一天比一天浅。他们会跪在地上求雨,会再次想起坐在台子上的小女孩。这一次没有人替他们献祭了。

“阿秀,就留在我这里吧。”黎平慧说。

小女孩的睫毛很长,睡着了还在抽噎,像一只受了惊的幼兽。

“她家里……”姜衍煌开口。

“她爹娘还会生。”黎平慧说,声音很轻,“下一胎是儿子。她回去,过得并不好。”

姜衍煌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黎平慧接过阿秀,转身走向纸扎店。纸扎店的里间,是一间很暖和的屋子。没有纸扎,没有白幡,只有一张床,一床被子,一盏油灯。黎平慧把阿秀放在床上,掖好被角。

阿秀醒了,揉着眼睛,看见黎平慧,又看见门口的姜衍煌和洛云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姐姐你要走了吗!”

姜衍煌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她:“姐姐有事情要做。你先在这里住下。这里没有人会害你。”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阿秀哭着问。

姜衍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从来不擅长回答这种问题。

洛云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开口:“很快。”

阿秀吸着鼻子,看着洛云瑶:“真的?”

“真的。”洛云瑶说,“她不回来,我来接你。”

阿秀这才止住了哭,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她抓住黎平慧的手,又看看姜衍煌,像是要把她的脸刻进脑子里。

姜衍煌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纸扎店外,天已经大亮。黎平慧送她们到门口,倚着门框,红衣赤足,像一幅褪了色的年画。

洛云瑶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她问的是1914年。

黎平慧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洛云瑶一眼,又看向姜衍煌,目光落在姜衍煌的袖口,那里藏着那面六魂幡,还有傅灵鞭。

“等阿煌参悟了六魂幡的道蕴,”黎平慧说,“你们就能走了。”

姜衍煌一愣:“我?参悟六魂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我连它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

黎平慧笑了笑,没有说话。

洛云瑶又问:“那你呢?你不跟我们走?”

黎平慧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姜衍煌,望了许久,久到姜衍煌都有些不自在了,才开口:“快了。马上,就可以开连锁店了。”

姜衍煌听懂了,洛云瑶的目光闪了一下,也没有追问。

她们转身走了。走了很远,姜衍煌回头,黎平慧站在纸扎店门口,红衣如血,在晨光里,像一株开在坟头的花。

三天后,宁水县。

宁水县不大,但很热闹。青石板路,两层的木楼,当铺、药铺、粮行、茶馆,一应俱全。街上的人穿着长衫马褂,也有穿西装的,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姜衍煌和洛云瑶在城东一家茶馆坐下。茶馆里人多,说书的正在讲“关公战秦琼”,茶客们听得入神。姜衍煌要了一壶茶,还没喝,就听见旁边一桌茶客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听说了吗?冯家大院昨儿又出殡了。”

“哪个冯家?”

“还能是哪个?城北冯家,祖上当过知府的那家。三太太,没了。”

“又没了?冯家这几年……怎么老办丧事?”

“可不是。头几年娶了个王家的闺女,进门八年,生了三个丫头片子,一个儿子没有。冯家急了,请神婆,找大夫,灌偏方,折腾了好几年,还是生不出儿子来。后来……”茶客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后来冯家就让老二上了。”

“上了?上什么?”

“哎呀,你这个人!就是让老二跟他嫂子……借种!”

姜衍煌握着茶杯的手,缓缓用力。

茶客继续说:“王家闺女这第四胎,怀了九个月,昨儿夜里发动,难产。听说接生婆端出来十几盆血水,大人孩子都没保住。生下来的是个女娃,哭了两声就没了气。冯家老太爷当场就骂‘废物’,连产房都没进。王家闺女,血都没止住,也没人请大夫,就那么……没了。”

“啧啧,可怜见的。”另一个茶客摇头,“你说这王家闺女是真没福气,怎么就生不出儿子啊,这造的什么孽。”

“嗐,什么孽不孽的。人家冯家家大业大的,女人生不出儿子,就是罪过!”

姜衍煌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碎了。茶水溅了一桌。茶客们吓了一跳,转头看她。姜衍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碎成两半的茶杯,指尖微微泛白,像是要把瓷片再握碎一次。

洛云瑶看了她一眼,放下茶钱,拉起她:“走。”

冯家大院在城北。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诗礼传家”。姜衍煌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字,觉得很讽刺。诗礼传家。传的是什么样的诗礼?逼儿媳借种,弃孙女如敝履,任儿媳死在产房里的诗礼?

夜里,她们进了冯家大院。

大院里正在办丧事。白幡,纸钱,香烛,和尚念经的声音嗡嗡的。念经声里,听不出半点哀戚,倒像是在敷衍差事。冯家老太爷冯敬堂坐在正堂,脸上没有悲色,只有不耐烦——他在跟账房先生说话,问的是办丧事花了多少银子。

冯文山站在灵堂外,脸色铁青,盯着弟弟冯文海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冯文海低着头,谁也不敢看。

姜衍煌和洛云瑶站在院中,没有人看得见她们。然后,姜衍煌看见了那个女鬼。

她穿着嫁衣。大红的嫁衣,金线的绣花,料子是好的。那是王桂兰出嫁时穿的嫁衣,十里红妆时,人人称羡的那一身。她站在产房门口,披散着头发,脸上有血,眼睛直直地看着产房里面。那里还有一滩没有清理干净的血。

女鬼看见姜衍煌了。她先是怔住了,一步一步走到姜衍煌面前,跪了下去。

“神仙娘娘。”她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血泡过的,“求求你。”

姜衍煌弯下腰,看着她。“我不是神仙。”她说。

“你就是。”女鬼抬起头,看着姜衍煌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能看见我。你身上有光。不是刺眼的光,是……暖的。像我小时候,我娘给我梳头时,油灯的那种光。”

姜衍煌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神仙娘娘,”女鬼又磕了个头,“求求你,下辈子,别让我投胎做女人了。”

姜衍煌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嫁衣的女鬼,听着这句话,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道雷。这句话,不久前,她听过,在袁世凯的总统府,那个偏僻的院子里,枣树下,刘氏临死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如果有下辈子,别让我投胎成女子。”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有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求她,让她们下辈子,别做女人。姜衍煌的手指在发抖。她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的冷。

“你叫什么?”姜衍煌问。

“王桂兰。”女鬼说,“宁水县王家,我爹是王记粮行的掌柜。十六岁,嫁进冯家。”她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是回到了八年前那个花轿临门的日子。

那年,王桂兰十六岁。十里红妆,从城东王家一直排到城北冯家,嫁妆里的樟木箱子有二十四抬。她坐在花轿里,盖头下是一张被胭脂涂得红扑扑的脸。她娘拉着她的手,说:“桂兰,到了婆家,要听话,要争气。冯家是诗礼传家,你嫁过去,是享福的。”她信了。

新婚第一夜,婆婆冯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