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鹿人》
成王的判断很准确,不仅中山国人在忍受着缺粮的煎熬,赤狄人同样因为粮草的短缺度日如年。
在林山城外已经驻营快五个月了,他们随军带来的粮草,早在出发一个多月之后就已告磬,剩下的三个多月,全靠灰衣人运来的粮草勉强维持。
最近十日,粮食已经一日少似一日,大多数的士兵都处于半饥饿状态,逃兵又开始一天比一天多了。
带来的五万人,攻城死了一万多,逃了近一万,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到三万人了。
饥饿还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毫无希望的等待,攻城是送死,不攻城困在这里是等死。
已经没有一个赤狄人还幻想着能攻下林山城,可隗旦也不敢带他们回去,灰衣人没有办法攻破林山城,但要对付他们却有的是办法。
他在等一个契机,等灰衣人再也运不来粮草,到那时候撤军就理所当然了,总不能让大家真的饿死在这里吧。
隗旦有他的盘算,但他太低估灰衣人了,他们像羊群一样被驱赶着上了战场,没有达到目的,怎么能让羊群轻易回去。
一场更大的灾难很快就要降临到赤狄人的头上了。
从攻城失败特别到抛石机被毁之后,灰衣人就明白靠寻常的战法难以攻下林山城。也是从这时起,一个罪恶的计划开始酝酿。
赤狄人无法攻下林山城最大的原因是什么?是胆怯,是没有了最初攻城时那种一往无前的必胜气势。
如果始终保持那样的气势,反复攻城,林山城不可能攻不下来,第一次攻城不是险些就攻下来了吗?
但气势这东西,一旦没有了,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对于赤狄人,也许需要整整一代人去忘记那天的惨败,那城墙堆积如山的尸骨足以让他们一生都不愿意再面对林山城。
而过去他们面对中山国人所具有的心理优势,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建立,两代人三代人甚至更多代人。
灰衣人没有耐心等那么久,和申雯思制作鬼弩一样,灰衣人也在准备着一件决战的利器。
这利器不同于鬼弩也不同于抛石机,而是一种神奇的药丸。
吃下它,能让赤狄人重新燃起斗志,从一群羔羊顷刻间变成一群恶狼,变成三万个只知向前不惧死伤的死士。
不,或许他们将变成三万个能毁灭一切的恶魔,将林山城踏为齑粉。
铸钱比种庄稼快,第三日下午,还在冒着热气的赵国钱币就已经装满了十辆大车。
邱通天兴奋地围着大车转,觉得这他妈也太不方便了,钱不印成纸币全是硬币已经够坑爹了,还铸得这么大,还是刀形的,真是坑爹加强版。
手上有了十大车的钱,邱通天决定不当赵姬的下人了,他要做一个商人,感受感受一掷千金的感觉。
对于商人这个职业邱通天并不陌生,当然说的不是他卖赃物的那些经历。
邱通天初二辍学以后,因生活所迫入了无本钱的行当,闲着无事时也琢磨琢磨美食,但因囊中羞涩研究美食的时候其实不多。
他大把的时间都消磨在了各种游戏之中,在他玩过的游戏里就有不少经商的商战的游戏。
所以他在给成王出买粮之策时,也不是张口瞎说,这些事他的真做过,只不过那是在游戏之中。
如果说到游戏,那么邱通天其实也当过官。
有几款策略游戏他就特别喜欢玩,把里面的各种官职都玩了个遍,把历史中的各种故事都体验了个够。
什么建国,谋反;什么平叛,剿匪;什么开疆拓土;什么革新变法;什么争权,政变,他全干过。
当然,那是游戏,当不得真,游戏中决策错了大不了重开一局,现实里但凡走错一步,真的会要命。
就在铸好钱的当天下午,购粮的一行人便悄然出发了。
队伍分为两个部分,商人邱通天走在前面,带着一名账房先生两个小厮,以及六十名伙计带着十车伪装成杂货的钱。
赵姬的省亲队伍走在后面,她乘坐一辆宽大豪华的双驾马车,身旁是一队由八十名士兵组成的卫队,还有十名婢女十名随从,这排场与王后省亲也差不多了。
邱通天一路上兴奋得大吆小喝,他还从来没有如此威风过。
不过唯有一点不好,邱通天不会骑马。
会骑马的人身体虽骑在马上,但随着马的步伐身体会上下起伏,在颠簸时屁股与马背适时保持着距离。
邱通天哪懂这个,死死地坐在马背上,还没走多远,屁股就被马背颠得疼痛不已,连脑子也被颠得七晕八素。
还没走出中山国境,邱通天已经受不住了,屁股痛得快裂开来,想下马来自己走吧,两条大腿竟然像痉挛一般合不拢。
邱通天干脆坐在地上,圈着两条腿,哭丧着脸说什么也不走了,眼巴巴地看着后面,等着赵姬的马车过来。
赵姬的马车一到邱通天就上去哀求:“赵姐姐,我屁股被马颠坏了,腰也抖松了,可以坐坐你的马车吗?”
赵姬似笑非笑地看着邱通天:“好好的马不骑,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不是,我真的骑不了马,你叫赶车的停下来,我是真的。赵姐姐,你行行好。”
邱通天抓住车辕,努力地一瘸一拐跟着马车小跑着。
“停。”赵姬叫停了车,弯弯的眼睛里带着嘲讽的笑:
“邱大人,你以前可是邱将军,将军不骑马难道坐车吗?”
“姐姐,我的亲姐姐,我这个将军是假货。”邱通天急了,若是让他再回去骑马,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知道,我就是个做菜的厨子,真骑不了马,马背硬得要命,我屁股上没多少肉。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赵姬看他急得都快哭了,不由得地笑了起来,吩咐车夫:“你去把邱大人的马拉过来,他这一跑,连马也不要了。”
车夫刚走开,赵姬便拉下了脸:“你现在是胆子越来越大,究竟想干什么?”
邱通天苦苦哀求:“姐姐,我真的啥都不想干,就是屁股骑不得马,只求姐姐收留。”
“我才不信,那晚王上还在,你就敢碰我的手,若被王上看见,那是砍头的罪,你说你胆子大不大?”
这时车夫把邱通天的马牵过来了,赵姬又吩咐:
“邱大人果然受伤了,你去把马套到后面的马车上去。”
后面的马车坐的是赵姬的两名贴身侍女,却只配了一匹拉车的瘦马,一路上走得太慢,大家时不时要停下来等她们。
现在邱通天不骑马了,正好可以给这驾马车多套上一匹马,车夫声牵马向后面走去。
赵姬低声道:“上来吧,现在四周都是眼睛,你要是敢动手动脚,可就把我也害了。”
“不会的,我保证绝对不会。”
果然,一路上,邱通天都乖乖地坐在一角。
到了晚上,车队在与赵国相邻的一座小城里住下,一行人借此机会最后对了一遍明天到曲岥城后的说词。
曲岥城离边境很近,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由于早已派出随从通报,赵姬的兄长赵荆已经在城门外等候多时,兄妹相见自有一番倾诉。
邱通天看赵荆三十多岁的样子,身形消瘦,面白少须,身着一件蓝色的官服,颇有儒雅之风,看起来很是精明。
邱通天不禁心里嘀咕,这人怕是不好对付吧。
赵荆也在打量邱通天,一个装束整洁细皮嫩肉的年轻人,眼睛不加掩饰地打量着自己,一看便知不是下人。
他忍不住问道:“妹妹,那人是谁?也是你的随从吗?”
赵姬回头一看,见赵荆问的是邱通天,忙把他拉到一旁:
“那人家里是大商巨贾,常在关外买马买牲畜,到中原各国倒卖,然后又在各国买盐铁茶粮到关外去卖。
“他家前一个月到中山国买粮,没有买够,于是他父亲去了齐国,叫他到赵国来买粮。
“此人还是初次独自做买卖,一路上和我聊起了此事,我说我哥哥就是曲岥郡的郡守,他便缠着我,要我帮他在赵国买粮。”
赵荆不屑道:“这些贩马卖铁的商人还是少招惹为好,见利忘义,小人矣。”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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