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十二年，冬）

华霄阑上，夜染灯璨。

烟火漫卷，飘融于流云转霞。京城都巷，万户皆空。彩旗迎扬，为满城阑珊复添一抹明色，

盛况空前。

原是东却的元宵。如此繁景，正是因东却的元宵宫宴，设于都城街巷。

灯会、烟彩、诗云，宴筳、御肴、贡茶，奇珍、小吃、异志……皆会于此。

臣民不必至皇庭，帝嗣不必拘案设。天地为堂，举国同宵。

然而很多年前还没有这个规则，是当今东却帝即位第二年开春才设下的。关于缘由，众家各执一词，论说纷云。

其实只是因为太子不想一直呆在宫里，为了光明正大出门过节，找了个理由说服父皇与民共庆。这样就可以便服出游，沉溺凡尘烟火。这样的形式，继年办设，才成如今官民两融的状态。

“小殇！快来快来，这个你吃不？”太子殿下今天很兴奋，墨殇居然能出门玩了，“每年出来我就吃他们家的馄炖，可好吃了！刚刚你不是饿吗，要不要尝？”

墨殇应声走来，里间忙碌的夫妻俩抬头一愣，旋即热情扬声，“这不是小俞吗？今年怎么带了——”

“我朋友！”

“欸，两位公子，要点什么？”

“吃不吃？”倪越羽拽了拽墨殇的袖角，一脸期待地盯着他。后者抬眉一笑，伸手，把钱压在账木下，（“废话。”）“老板，两碗馄炖，谢谢。”

“好嘞！二位里边请——”

“下回我付……拉你出来玩哪还要你付钱啊。”倪越羽小声嘀咕。

墨殇寻了个窗位坐下，回头看了眼他一手的东西，“殿下这么多礼物，还不敌我一碗馄炖？”

“那是送给你的，哪里能算出游消费。”倪越羽把那一大堆盒篮放在椅上，取绢帕擦了擦桌子，收回篮隙。

“阿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许我给你花钱了？”墨殇偷偷把刚买的银簪抽出来欣赏，趁他不注意给他鬓边别了朵流蝶。“多好看，成天冠发高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么正经。”

“……不知道的也以为你是什么正经人。”倪越羽无奈，任墨殇在自己头发上捣鼓。今日出来都没有束发，随意挽了半边云髻。他就知道墨殇想玩。

“两位公子，馄炖来喽——慢用～”

“谢谢。”

墨殇又变回一本正经。

等小厮走远，墨殇也不吃，继续玩弄倪越羽的长发。

倪越羽一直在吃，“你快吃啊，吃完再玩，等会别又饿晕了。”

“真的？”墨殇恋恋不舍地放过了他的头发。一头的银饰枫羽，在略显昏暗的窗角熠熠生辉，如再生明月。

“快吃吧小朋友，我都吃完了。”倪越羽无奈地推了推墨殇的碗，“要我喂你啊？”

墨殇瞪了他一眼，又兀自笑了笑，胡乱扒拉了几口便不吃了，“我吃好了哦，给我玩～”

倪越羽叹了口气，默默拿过他的碗吃他剩的。墨殇继续进行他的梳发大业。今天势必要让倪越羽变成亮晶晶人！

倪越羽的头越来越沉，可算是吃完了，放筷，“我的小祖宗，你想压死我是不。”

“唔……？诶呀不是，多好看嘛，比你那素玉冠好看多了，多好看！”墨殇笑得很开心，一把抱起那一堆空盒子，“快走快走！吃好了我们就出去放花灯！”

“好好好……你小心点啊喂、喂！衣服不要啦！”倪越羽抓起椅边的披肩，追上笑岔气的人儿，接过东西反手披在他身上，“好啦好啦，不要闹啦，我们去放花灯，笑没力气了要。”

墨殇半靠着倪越羽，好不容易顺过气来，“……那…那我骑你头上。”

“什么话。”倪越羽笑了笑，轻轻弹了下墨殇的额，牵着人往桥头走，“拉紧了，被人群挤跑我可救不回你。”

墨殇由他拉着，又咯咯笑了好一会儿，小心避开拥来的人群，试图和他走一起，“我说，要是今天我扎的是麻花，早就让粗汉拐去喽。”

“……鎏京哪有那么不堪。”

“你忘了前些天我给你看的折子？”

倪越羽皱了皱眉，索性把他半搂住。好不容易挤到桥头，又是望不到尽处的人海。“那个案是世族旧仇了。以当今辖度，若无仇怨，应也难生旁枝。不必忧心。”

“……”

墨殇没有接话，偏头看花灯。他二人本就非大义大情，心怀天下，只是羽是太子，悯苍是责；他是臣官，正君是任。

远处莲灯绰绰，连缀青波，映染了半边天色。

“这个好看，放这个。”他重拾起笑颜，剔透的莲泛着淡淡的金，“你去要芯，我把愿纸写一下。”

倪越羽点点头，转身离开。墨殇提起笔，迟迟未落。闻熟音渐近，才匆匆改了旧迹，胡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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