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泮》
(承乾十一年)
春光正好,燕啼霜泮……哦不,还是冬日。
应是帝诏众臣携子入宫应选,方才府中乌泱泱跪倒一片,丝毫不亚于当年墨汝笙被封官赐婚。饶是墨殇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大阵仗竟是关乎他的。
毕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会在乎一个几乎不曾参与任何宴会的相府遗子呢。
还是个克母的病秧子。
上了车,墨殇才自父亲口中确定自己的猜测。果真是太子选侍读。连宫宴都被特许可不参加的墨殇,却必须入宫应选,可见太子……尤受重视啊。
长这么大,墨殇就没出过几次门。府外的一切于他而言都很新鲜,但宫里不同于繁街市井,安静肃穆,无形的压迫感自重楼叠宇席涌而来,宫钟恰响,似有金影浮光,盘滞半空,瞬隐苍芜。
午门至。
“到了。”
墨尧豚欠身出厢,半托着小殇的臂,好让墨殇下车。
宫中不得行乘,纵使再不便亦只得步至。
不论是天子储君,还是百姓异奴,皆是此规。
午门距重华殿还有些距离,鉴于上次墨殇小朋友在自己家里跟丢的悲惨遭遇,墨尧豚索性牵着墨殇走。
父亲的手很暖很大,只是可惜墨相鲜少牵着小殇。
重华殿其实不算太远,很快便到了,不过墨殇已经走没了半天的活力。墨尧豚俯身,替他拢了拢狐肷,又试了下炉温。应是如他意,很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眸底神色变换,终是什么也没说,送小殇入殿。
太侍引报,临分别时,墨尧豚才匆匆开口:“结束不要乱走,为父在御书房,偏殿等我就好,很快便来。”
墨殇点头,冲父亲扬了扬笑脸,随常侍登殿,没有看见身后墨相复杂的面色。
殿内已经站了一小排的孩子。太侍引墨殇站至次位,与殿首仅隔着一位亲王世子。不知道是谁安排的站位,墨殇垂眸,盯着手中温暖的玉炉。
或许是错觉吧,有一种万众瞩目之感。
……
约莫两个时辰,今日的主角才来。
当朝太子,倪越羽。
众子入宫,便是圣上有意为他选侍读。
霜絮覆堂,绪影渐重,比起应选,墨殇其实更想回府。
思虑渐乱……
一双锦靴,停在墨殇眼前。
“方才桐郤无礼,我代他致歉。”
“你是……”
少年略带犹疑的清朗声音自他耳边响起,如玉石相击,意外的澄澈好听。
墨殇回神,敛衽一礼:“殿下言重,些许小事,怎好劳殿下关拂。”顿了顿,“臣,墨殇。家父…是乃当朝左相。”
“墨相的孩子啊……”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下
“……”
“玉墀未雪,已见苔痕洇鹤篆。”
“冰砚欲泮,忽惊梅影入松烟。”
“敝阁炉温,可能分暖酬孤寂?”
“此身泉冽,只合煎茶谢浅深。”
“霜牖将明,霂河初涌,犹余焰色绣山河。”
“风灯未烬,朽木生春,敢许琴心印碧虚。”
余光之中,他似乎弯了下唇角。太子殿下手伸了一半,似想拉墨殇,但又想到于礼不合,复收回手,转身:“随本宫来。”
墨殇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出殿宇,入廊檐。薄雪挟卷入庭,寒意渐重。墨殇试图加快脚步,却依旧很难跟上。
风忽略止,明影渐近,幸而没有走失,但是……
御?书?房?
倪越羽在门前站定,对两侧侍卫扬声道:“替本宫通报一声,儿臣求见父皇。”
俩侍卫连忙跑进去,没一会儿门就开了。他回头示意墨殇进去,自己先一步踏入房中。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起吧。你选好了?”皇上的目光扫过垂首的墨殇,似乎愣了一下,旋即隐去异色,“墨卿的孩子?”
“是,父皇。”
“墨爱卿,你怎么看?”
“………犬子能得太子殿下青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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