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章冻结

四月二十六日，早上七点。

陈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交易数据。

策略D的参数他又调了一遍。昨天夜里，他反复运行回测，结果和上周相比没有任何改善。波动率还在上升，滑点比预期高了百分之零点三。

他把结果发给张志明。

张志明回复得很快：「你父亲的账户出问题了。」

陈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什么？」

「今天早上，你父亲的银行转账被冻结了。」张志明说，「中银香港的合规部门发来邮件，要求补充资金来源证明。」

陈默的背脊一阵发凉。

黄世杰的手段比他想象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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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陈默开车去了中环的中银银行总部。

他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见客户经理，但他直接走进了大堂，亮出VIP身份，要求见负责人。

十分钟后，他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客户经理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表情冷静而专业。

「陈先生，您父亲账户的异常交易触发了我们的反洗钱监控系统。」她说，「我们需要您提供资金来源的证明文件。」

「我父亲的资金来源很干净。」陈默说，「他是退休会计，所有收入都有税务记录。我可以提供完整的报税文件。」

女人摇了摇头。

「陈先生，不是您的问题。是您父亲账户近期的资金流向触发了警报。有三笔大额转账，金额超过五万港元，收款方都是澳门的账户。」

陈默的脸色变了。

澳门。

黄世杰的地盘。

「这三笔转账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女人说，「具体时间我可以查。但问题是——这些转账没有经过任何申报，属于可疑交易。」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最近的一些举动。父亲在医院昏迷之前，曾经给他打过一次电话，说有一笔钱需要汇到澳门，是为了"处理旧事"。

当时陈默以为父亲是在还债。

但现在想来，那笔钱可能根本不是用来还债的。

而是黄世杰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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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银行后，陈默开车去了玛嘉烈医院。

他要去见父亲。

父亲还在昏迷中，但生命体征稳定。陈默坐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那只手很凉。

「爸，」他轻声说，「你的账户被冻结了。黄世杰在盯你。」

父亲没有反应。

陈默看着父亲的脸，试图从那张沉默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二十五年做黑账，父亲不可能不知道黄世杰的手段。他汇出的那笔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保护陈默？

还是为了自保？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问清楚。

他拿出手机，给钟律师打了一个电话。

「钟律师，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父亲上个月汇到澳门的一笔钱。收款方是谁？金额是多少？用途是什么？」

钟律师沉默了几秒。

「我会查。但你需要给我一些时间。」

「多久？」

「三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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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陈默开车去了深水埗。

他要去见老K。

老K住在深水埗的一间旧式唐楼里，四层楼高，没有电梯。陈默爬上四楼，按响了门铃。

老K打开门，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淡淡的胡茬。看见陈默，他侧身让开。

「进来。」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台旧电视。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山和水。

陈默在沙发上坐下，老K在对面坐定。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老K说，声音平淡。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老K说，「我只是想提醒你——黄世杰不会让你轻易拿到账本。他会用各种手段拖延你，让你失去耐心，让你犯错。」

「我已经很小心了。」

「小心不够。」老K说，「你需要比我想象的更小心。」

陈默沉默了几秒。

「老K，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周建国到底是什么人？」

老K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陈默说，「他给我提供的每一个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我不知道那个方向是陷阱还是真相。」

老K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和二〇〇四年认识周建国。」他终于开口，「那时候，周建国还不是周建国。他叫'周阿杰'，是黄世杰的手下，专门负责广东一带的赌场经营。」

陈默的眉头皱起。

「赌场？」

「对。」老K说，「黄世杰在广东的生意很大，赌场、放贷、地下钱庄，什么都做。周建国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他负责记账，也负责收钱。」

「那我父亲呢？」

「你父亲是周建国的对手。」老K说，「也是他的朋友。两个人都在做账，但方式不同。你父亲做的是'黑账'，记录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周建国做的是'明账'，只记录合法的收入。」

「为什么要分两种账？」

「因为黄世杰需要两套系统。」老K说，「明账用来应付税务和审计，黑账用来记录真实的资金流向。你父亲管黑账，周建国管明账。两个人互补，也互相监督。」

陈默的脑子快速转动。

「那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发现了一些事情。」老K说，「他发现黄世杰的黑账里，有一笔钱去向不明。金额很大，大约两千万港币。那笔钱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记录里，也没有经过任何人的手。」

「两千万？」

「对。」老K说，「你父亲开始追查那笔钱的去向。他查到了周建国的名下。」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你是说……周建国吞了那笔钱？」

「不确定。」老K说，「但你父亲怀疑是这样。他开始整理证据，准备向警方举报。」

「然后呢？」

「然后黄世杰知道了。」老K说，「二〇〇四年，黄世杰派人去找你父亲。那场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三天后，你父亲决定离开广东，移居香港。」

「他举报了周建国吗？」

「没有。」老K说，「因为他发现，周建国不是一个人做的。那笔钱是黄世杰和周建国共同决定的。目的是吞掉黄世杰自己的钱——用于海外投资或其他用途。」

陈默沉默了。

「所以，你父亲知道了真相，但不能说。」

「对。」老K说，「他说，如果他揭发这件事，黄世杰不会放过他。他选择沉默，带着这个秘密离开了广东。」

「那周建国呢？」

「周建国继续在黄世杰手下做事。」老K说，「但从此以后，他和黄世杰之间有了裂痕。周建国知道黄世杰不信任他，黄世杰也知道周建国知道太多。」

「那为什么周建国还要帮黄世杰？」

「因为他没有选择。」老K说，「黄世杰掌握着他的把柄。周建国在澳门有很多债务，都是黄世杰帮他解决的。换句话说，周建国是黄世杰的傀儡。」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建国和我父亲接触，是不是也是为了监视我？」

「有可能。」老K说，「但我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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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K的家，陈默开车去了中环。

他要去见周建国。

周建国在一栋写字楼的顶层有一间办公室。陈默提前打了电话，周建国让他直接上去。

电梯门打开，周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陈默，你来了。」

「周先生。」陈默点点头，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大约六十平米，落地窗外是维港的景色。周建国示意陈默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

「你找我什么事？」

陈默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周建国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们是朋友。」

「朋友？」陈默冷笑，「老K告诉我，你和我父亲是对手。」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

「老K知道的不多。」他说，「我和陈志强确实有过分歧，但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都为黄世杰工作。」

「那你现在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周建国说，「我只是在帮你父亲。」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周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默，「你父亲是被动的。他不想惹麻烦，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但你不同——你主动追查账本，你要把真相公之于众。」

「那又怎样？」

「那样的话，你可能死。」周建国转过身，看着陈默，「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陈默盯着周建国。

他的表情很真诚，没有任何破绽。

但陈默不知道这真诚是真是假。

「你想要什么？」陈默问，「你帮我，想要什么回报？」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要黄世杰倒台。」他说，「不是因为正义，是因为仇恨。黄世杰毁了我的人生。我欠他的钱，我替他做的事，我失去的一切——我要全部拿回来。」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你确定？」

「确定。」

「那我们要做什么？」

「双簧。」周建国说，「你父亲手里的账本记忆，加上赵文彬手里的第二份账本，再加上深井那份——三份合一，就是黄世杰的全部罪行。你需要找到那份深井的账本，然后把它交给ICAC。」

「你怎么知道深井有账本？」

「因为我参与过。」周建国的声音很低，「二〇〇四年，你父亲和我一起，把那份账本藏在了深井。那是我们最后的保险——如果有一天黄世杰动手，我们还有退路。」

陈默的眼睛亮了。

「那密码是什么？」

「你父亲的生日。」周建国说，「他知道你会去深井，所以他把密码留给了你。」

陈默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起父亲信里的那句话："数字不会骗人。"

数字不会骗人。

周建国提供的信息，和父亲的记忆完全吻合。

但——这是否意味着周建国可信？

陈默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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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陈默开车回了浅水湾。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

「默默，吃饭了。」

「嗯。」陈默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筷子菜。

「你爸今天情况怎么样？」

「还在医院。」陈默说，「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

母亲笑了笑。

「那就好。」

陈默没有说话。他低头吃饭，脑子里全是周建国的话。

深井的账本。密码是父亲的生日。

如果周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他明天就可以去深井，拿到那份完整的账本。

但如果周建国在骗他呢？

陈默不知道。

他决定明天先不去深井。他要再查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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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陈默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建国的信息。

这一次，他换了搜索方式。

他不搜"周建国"，他搜"周阿杰"。

搜索结果跳出来。

一条二十年前的新闻——二〇〇四年，澳门警方破获一起赌场洗钱案，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港币。报道中提到一名关键证人，名叫"周阿杰"，后来移居香港。

陈默的心跳加速了。

他点开那篇新闻，仔细阅读。

新闻说，周阿杰在案件调查期间提供了重要线索，帮助警方锁定了赌场的资金流向。作为回报，他获得了证人保护计划，身份变更，移居香港。

但新闻中没有提到黄世杰的名字。

陈默继续搜索，找到了一篇更早的报道——二〇〇二年，澳门赌场爆炸案。报道说，一名赌场老板的私人金库被炸毁，损失超过五千万港币。疑凶至今未抓获。

陈默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五千万。

黄世杰的金库被炸。

那笔失踪的两千万，会不会就是那次爆炸案的一部分？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打开加密聊天软件，给张志明发了一条消息：

「志明，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二〇〇二年澳门赌场爆炸案。查一下有没有关于黄世杰的记录。」

张志明回复得很快：「收到。但有一个问题——那个案件的档案已经被销毁了。」

「被谁销毁的？」

「不清楚。」张志明说，「但有一种说法——黄世杰的人动手的。」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心里一阵寒意。

如果黄世杰销毁了档案，那说明他知道些什么。

而他需要知道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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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陈默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未知号码。

内容：「别相信周建国。他不是证人，他是共犯。」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他只是把消息截图保存，然后删掉了原始记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钟律师的电话。

「钟律师，我收到了一条匿名消息。有人说周建国是黄世杰的共犯，不是证人。」

钟律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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