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后端工程师, 负债100万生存录》
# 第七章医疗与保险
陈默发烧是从周五晚上开始的。
他原本以为只是累了。量化策略上线两周,连续盯盘,每天睡五个小时。身体已经发出过信号——嘴唇干裂,眼白泛黄,手指指尖发凉。他没当回事。
周五夜里热得睡不着。劏房没有空调,窗户对着天井,一股霉味混着楼下茶餐厅的油烟味飘上来。风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他翻了个身,额头烫得像贴了块烙铁。
陈默伸手摸床头的水杯,杯子空了。他坐起来,膝盖发软,眼前黑了一瞬。扶住墙才站稳。
客厅的水壶还有半壶,凉白开。他灌了大半杯,躺回去。
凌晨两点,烧还没退。他起来量体温,38.7度。
手机里翻出之前存的社区医院电话——深水埗保健院,周六上午门诊,免费。但排队要两小时起步。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算着时间成本。量化策略还在跑,盯着盘才能调参数。请假去排队,一天亏多少?
烧得厉害的时候,他又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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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陈默还是去了。
不是怕死,是想搞清楚香港医疗到底怎么用。内地看病习惯挂大医院,排队三小时看病五分钟,他不想在香港重演。
保健院在桂林街,红砖旧楼,门口排着人。大多是老年人,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扶着拐杖。也有少数年轻人,像他一样,神色疲惫。
叫号系统用的是纸质号码牌。他拿到的是一百四十七号。
门诊室在三楼,冷气开得很大。他穿着短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叫到他。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戴着眼镜,说话很快。
"哪里不舒服?"
"发烧。"
"几天了?"
"两天。"
"吃药没?"
"没。"
王医生翻着电子病历,看了他一眼。"量过体温?"
"38.7。"
"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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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血在隔壁房间。护士是个中年女人,动作利落,扎针手法很熟。
"等结果,大概四十分钟。"
陈默拿着单子坐到候诊区。旁边坐着个阿婆,抱着个布袋,袋子里露出药盒的一角。她看着他,问:"后生仔,一个人嚟?"
"嗯。"
"发烧?"
"嗯。"
"香港呢啲地方,好易生病。"阿婆叹了口气,"太热,太潮,又太挤。我住旺角三十年,年年发烧。"
陈默没接话。他低头看手机,量化平台的行情界面还在跳动。昨晚策略赚了百分之一点三,今天开盘又动了一下。
"你系自由行?"阿婆问。
"签注。"
"哦,内地嚟嘅。"阿婆点点头,"内地嚟嘅都好,香港医疗免费,唔使怕。"
免费。陈默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他的D签注享受公营医疗免费,但不能享受医保补贴。如果要买商业保险,价格又贵得多。
他在内地买过医疗保险,一年三千多块,保额五十万。来港之后才发现,香港的保险体系和内地完全不同——同样的年龄,保费能翻三倍。
"陈默?"护士叫他。
他站起来,跟着去验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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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王医生拿着报告出来。
"病毒性感染,不严重。"他把报告递给他,"吃药,多喝水,三天后如果还没退,再来。"
药单写在纸上,他拿去一楼药房取药。免费的,三样药,退烧药、抗病毒药、维生素C。一共二十分钟,从进问到出来。
比内地快得多。但这也意味着,香港的公营医疗资源很紧张——快,是因为只能治小病,大病全转私家医院。
陈默拿着药走出保健院,太阳很大。他站在街头,突然觉得有点荒谬——发烧两天,排了两小时队,拿了三种药,总共花了零港元。
但他的时间呢?他的策略呢?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个清洁工在扫地,一个阿婆提着菜篮走过,一对情侣在街角吵架。陈默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来港一年,他还是没有融入这座城市。
他回劏房吃了药,躺下睡觉。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手机屏幕亮着,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量化平台的提醒,策略又亏了百分之零点五;一条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下周一要还四千;还有一条是张志明的消息:"出来饮茶?"
陈默没回。他想一个人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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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烧退了,但半夜又醒了一次。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是张志明。
"喂,你还好吗?"张志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发烧,好了。"
"我听说深水埗最近有人感染禽流感,你小心点。"张志明顿了顿,"对了,你买保险了吗?"
"没有。"
"你真系要买。"张志明的语气严肃起来,"上次我说过的,香港医疗免费归免费,但你要是有大病,公营医院排队排到过年。"
"怎么买?"
"我帮你问问。"张志明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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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志明发来一份保险清单。
陈默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分类让他头晕。
香港保险大致分三类:
第一类是公营医疗,就是他昨天去的保健院。免费,但只治小病。大病要转玛丽医院或律敦治医院,轮候时间几个月到几年不等。骨科手术平均等八个月,肾脏移植甚至要等三年。
第二类是私营医院,比如养和、圣保禄、玛嘉烈。速度快,服务好,但费用高得离谱。做一次普通检查几千港元,住院一天上万。陈默之前查过,玛嘉烈医院普通病房一天要七八千,ICU一天两三万。
第三类是商业医疗保险,分多种档次。便宜的月付几百,保额几十万;贵的月付几千,保额几百万,还能覆盖私营医院。
张志明用的是中等档,月付一千二,保额两百万,覆盖私营医院大部分费用。他说自己去年阑尾炎动手术,私家医院三天就出院了,自费部分不到五千。
"如果只有D签注,没有永居,保险会更贵。"张志明说,"永居可以买政府推出的'香港健康险',保费补贴一半,每年只要六百块。但我们这种签注不行。"
陈默算了一下。他现在的存款还有八万多,每月租金三千八,生活费两千,还债四千。每月净剩一万二。如果买保险,至少要扣掉一千五。
够不够?
他问张志明有没有更便宜的方案。
"有。"张志明发来一个链接,"这个是惠民保,政府补贴的,每年六百块,保额三十万,覆盖指定私营医院。但你要有综合社会保障援助或者低收入证明。"
"我没有。"
"那就买商业险。最便宜的是一千二一个月,保额一百万,只覆盖普通病房。如果想覆盖私家医院加两百,但要核保,等你健康声明。"
陈默盯着屏幕,脑子里有两个数字在打架:一千二,和三十万。
如果他生病住院,普通病房够不够?如果不夠,自费部分要多少钱?
他想起去年在内地的表弟,癌症晚期,自费部分花了将近二十万。那时他借了十万,表弟没还上,后来人就没了。
表弟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哥,我不怕死,我怕拖累你们。"
陈默当时说不出话。他现在明白了那种怕——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他不想在香港重演。
"买普通病房就行。"他在屏幕上打字,"等我攒够钱再升级。"
张志明回了一个"OK"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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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陈默去保险公司问价。
他在网上约了个保险代理人,叫李小姐,三十出头,说话干脆,不绕弯子。地点在旺角一间写字楼,窗外就是闹市,车水马龙。
"你想要什么方案?"李小姐开门见山。
"最便宜的,覆盖大病住院。"
"月付一千二,保额一百万,普通病房,等待期三十天。"
"三十天?"
"对。买了之后三十天内生病,不赔。"
"为什么?"
"防止有人生病了才买保险。"李小姐的语气很平,"这是行业惯例。所有人都是这样。"
陈默想了想。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不太好,去年在内地的债务压力让他长期失眠,血压偏高。如果三十天内出事,他就白买了。
"有没有等待期短的?"
"有。月付两千,等待期七天。"
"再有没有更短的?"
"三天。月付两千五。"
陈默算了算。他每月的现金流很紧,多付一千三,意味着少还三千块的债。但如果不买,万一生病,住院费可能直接把他的存款清零。
"我买月付两千五的。"
李小姐点点头,开始填资料。"身份证、签证、银行账户。你有香港地址证明吗?"
"有。水电费账单。"
"三个月内的。"
陈默翻出抽屉里的账单,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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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续办完,保单第二天寄到。
陈默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保单和一份条款说明。他翻了翻,主要条款写得很清楚:保额一百万,普通病房,等待期七天,免赔额五千,自付比例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如果住院花了十万,他自己要付五千免赔额加九千自付,一共一万四。保险公司出八万六。
看起来合理。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发虚——香港的医疗费用到底多贵,他没有概念。
晚上他跟张志明说:"如果真住进医院,一天要多少钱?"
张志明说:"普通病房五六千一天,ICU两万以上。你那个保单覆盖普通病房,一天自付六百左右。"
"那住一个月呢?"
"一万八。你免赔额五千用过了,剩下的自付一万三。"
陈默算了一下,一万三是他三个月的还债额。但他还有八万多存款,撑得住。
"至少不用破产。"他想。
他打开保险APP,把保单截图存进手机相册。这是第一次,他觉得在香港有了某种保障。不是永居,不是身份,但至少有了病时不用破产的保障。
他拍了张照发给张志明:"搞定了。"
张志明回了一句:"抵啦。下次有病直接打热线,唔使排龙。"
陈默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块水渍形状像香港地图,他之前就注意到了。每次看到它,他就会想起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的位置——很小,但还在。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人活着就系一口真气。"他不知道这口真气还能撑多久,但至少现在还在。
窗外的霓虹灯还亮着,楼下的茶餐厅还在营业。这个城市从不睡觉,也不关心它的人过得怎样。但陈默觉得,至少他有了自己的节奏。
他拿起手机,打开量化平台。策略还在跑,今天的收益是正的。他截了个图,存进相册。这是他的证据——证明他在这里,靠自己的努力活着。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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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他突然又病了。
这一次不是发烧,是急性肠胃炎。凌晨三点,肚子疼得直不起腰,冷汗直冒。
他爬起来翻药箱,之前买的止泻药还有一半。吃了两片,喝了点温水,蜷在床上一动不动。
六点,疼得不行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保险公司的紧急热线。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速很快。
"您有保单吗?"
"有。"
"保单号是多少?"
陈默翻出保单,念了一串数字。
"好的,我们帮您安排最近的私营医院。您是哪个区?"
"深水埗。"
"最近的医院是玛嘉烈医院,九龙塘。您现在过去,或者我们派车接您?"
"派车。"
"好的,十五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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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楼下。
陈默拖着身子下楼,司机是个年轻男人,动作麻利,把他扶上担架,推进车厢。
"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拉肚子。"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车速不快,但一路绿灯,八分钟就到了玛嘉烈医院。
挂号、分诊、检查,全程不到一小时。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开了输液和药,嘱咐他回家休息两天。
总费用:四千七百元。
陈默拿着账单,心里盘算了一下。免赔额五千,他这次没到,不用付。自付比例百分之十,四百七十块。保险公司出四千二百三十。
他刷了银行卡,付了四百七十。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刚亮。他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汽油味和咖啡味。他活着。花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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