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遗忘了，自己是如何靠近的里斯，她想，八成又是战士的本能吧，这种本能还真是麻烦。

可事已至此，秉承着“不要浪费”的思想，她准备对里斯说：‘看见了吗，是我救了你哦。’

给我铭记到旅途的终点吧！

话语却没能出口，因为凶手行迹古怪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这是在做什么啊？

难道说，你已经提前预判到我要说什么了吗？好狡猾啊你，里斯！

克拉拉皱眉，道：“里斯，请你放手，我看不见了。”

里斯不答。

而她突然嗅见一股血的气味，她脑海中的每一根弦都倏然绷紧，想道：这回又是谁死了？

不可能是提夫林，因为她已经是死灵。

那就是她的队友们？

克拉拉快要哭出来，里斯的手一离开她，她就立马转身，去确认薇迦、索普的情况。

他们很好。

也就是说……死掉的人其实是她吗？

“呃！”

克拉拉呜咽出声，手抚向脖子，又按向肚子，四处寻找可能流血的地方。

没有。

她的板甲完好无损。

到这里，她才终于意识到那股鲜明的血味来自哪里，来自身边，来自里斯。

里斯的手掌在流血，脚边还有一地镜子的碎片。

克拉拉问：“里斯，你干嘛把提夫林的镜子破坏掉呢？”

里斯还未说话，提夫林便急着喊道：“那不是我的镜子，勇者大人想破坏就破坏吧！”

克拉拉：“？”

勇者大人是什么称呼啊？

你失忆了吗，你忘记了你是被他杀死的吗？

克拉拉投向提夫林的质疑目光，被对方全额退回，这位异族看起来正身处极大的恐惧之中。

恐惧谁？当然是里斯。

只是她不明白，人都死了，干嘛还害怕凶手呢，像是她，就是因为还活着所以才不得不惧怕他。

唉，里斯，看看你都造了多少孽吧！

克拉拉摇了摇头。

余光中，牧师朝他们走来，他神色凝重，对他们说：“诸位，我有话要说。”

克拉拉说：“那就快说。”

索普说：“我想说，如果这面镜子真的是死灵之镜，那么有一件事我就必须要告诉你们了。”

薇迦问：“什么事？”

索普长长停顿，手颤抖着按住下巴，道：“关于死灵，关于这片森林。”

-

很久以前，圣历前，古神纪元，传说那时众神的力量还不统一，众神的信徒亦风格迥异，掌握着许多现已绝迹的能力。

其中有一派名为死灵法师，他们信仰不死者，崇尚一种能够让亡灵重返人间的技艺。

他们为了研习这种技艺，常年在墓群、森林出没。

这是因为，他们需要在前者中寻找奴仆的素材，在后者中蓄养奴仆。

“说到这里，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吧？这座呓语森林就是他们蓄养奴仆，也即死灵的地方。

“我估计这里的树屋都是他们建造的，这面镜子也是他们的物品。”

索普的话说完了。

众人沉默了一段时间，法师问：“你是说，这面镜子不是提夫林的？”

索普说：“当然不是。”

他转身，迎向提夫林，说：“你说吧，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它。”

提夫林心不在焉地垂着脑袋，过了几分钟，她抬起头，看向牧师。

“就在前面，我带你们过去……”

她的声音轻极了，就像陡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克拉拉同情地看着她，想要上前，陪她走一段路，某人这时走到她的身旁。

“克拉拉。”

“嗯？”

克拉拉警惕地斜睨里斯，既不敢瞪他，也暂时对着他挤不出笑容。

可他在笑，“我们并肩走吧。”他说。

这话很耳熟。

克拉拉记起，这是她在森林里说过的话，那时的她忧心他从背后朝自己发起攻击。

可现在，他提出要求又代表了什么呢？

克拉拉没有答案，可还是答应。

里斯微笑，垂手，与她同行，路上，他的手多次撞到她的手掌。

克拉拉这回看穿了他，这是试探，对吧，里斯？

她想完，主动握紧他的手，以示她对他的忠诚：放心吧，里斯，我绝对不会暴露你杀了提夫林的事。

霎时间，青年的手掌僵直在她的掌心……

“就是这里。”

提夫林领他们到达目的地，一间位于通道右手边的暗室，门是石门，色彩完美融入岩石。

薇迦说：“进去看看吧。”

她说完便和提夫林一道进去，接着是牧师，他却又像进森林、进通道前那样犹豫不前。

克拉拉催促：“索普，你快走呀！”

门很窄，有人挡在前面，后面的人也进不成。

索普还是徘徊不前。

克拉拉懂了，“索普，你害怕死灵法师，是吗？”

索普说：“我没有。”

克拉拉冷哼，“我不信，我都看见了，从你进入这座森林起，你就一直在害怕呢！”

索普咬唇，不语，可神色已经开始动摇。

克拉拉举高手，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啦，索普，这很正常，虽然我个人并不害怕他们。”

索普应激地转向她，道：“什么？你不害怕死灵法师？你凭什么不害怕死灵法师？！”

克拉拉问：“怕什么呢？过去那么久，他们肯定早就不在这了。”

“……这是因为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们。”

“什么事？”

“其实，告诉我这个故事的人，曾经来过这片森林，遇见过死灵法师，而那只是短短十年前的事情。”

牧师的声音越说越轻，且东张西望，就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

听了这话的克拉拉却还是一脸平静。

索普惊讶，“你还是不怕？”

克拉拉挺起胸口，说：“不怕。你忘记了吗，索普？我们的队伍里还有勇者大人在呢！”

她当着里斯的面说出这句话。

一来，这是事实，二来，她在实施一种讨好人的手段，听说没有人能扛下这种东西。

里斯轻松扛下了。

她瞟向他，见到他不仅无动于衷，唇角还苦涩地撇了下。

你这人也太难哄了吧！

克拉拉郁闷。

索普这时说：“我知道里斯强大，可恕我直言，在死灵法师的面前，就算是魔王也不值得他们忌惮。”

克拉拉：“哇！”

索普扶额，“你哇什么？你怎么好像更不害怕了？”

克拉拉笑道：“索普，你想想看，如果魔王都不是死灵法师的对手，我们不就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吗？

她话未说完就遭到牧师打断：“别痴心妄想了，克拉拉，那种古老的力量不可能为我们所用。”

克拉拉感叹：“那就太可惜了！”

紧跟着，有人将她的“可惜”问出口：“索普，真的没有这个可能了吗？”

问话者令克拉拉、索普同时惊讶，索普愣住好一阵，才转头，看向那个人。

他直视着他，问：“勇者大人，您是在认真问的吗，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不是。”

“那好吧，我回答您，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可能，我们也不能做。

“惊扰古老的法师，招来的只会是比魔王更深的灾厄。”

“这样吗……”

里斯垂眸，眉头微凝，一时间，他的眉眼流露出的忧郁不止是克拉拉，连索普都看出来了。

索普诧然，“您真的在考虑那种力量啊！”

里斯平静点头，“是啊。”

“可您不是已经非常强大了吗？根据我从圣都听来的消息，圣骑士们都相信以您的力量加上我们足以对抗魔王。”

“……”

“哦，不，还有我们的公主陛下，她也对您表达了无比的信任！”

“……”

假如说里斯刚才的表情是忧郁，那么，他此刻的表情就只能拿痛苦来形容。

很明显。

愚蠢的索普提到公主，让里斯想到自己的单恋，破防了。

瞧瞧你做的好事吧，索普！

克拉拉在一旁看着，急得跳脚，她不等索普说第三句话，便冲过去，抓住里斯的手。

里斯微怔，抬头看她。

“克拉拉？”

“里斯，别想圣都了，想想我们吧！我们也相信你，有你的力量我们肯定能杀死魔王，你放心，你不需要更多的力量啦！”

需要力量的那个人是我。

我需要死灵法师帮我杀死魔王。最好，“他”还能帮我把你也杀死……嘿嘿，去死吧你，里斯！

克拉拉沉浸在畅快的幻想中，等她回归谈话，她惊讶发觉，面前的青年蓝眸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怎么又哭啦？！

她并不记得，【上一次】的里斯是这么爱哭的男人，这难道是他新研习的演技吗？

好真实啊……

克拉拉好奇伸手，试图触碰那滴滚落而下的水珠，看看是泪水还是魔法，里斯却旋过了身。

“我们该进去帮助薇迦了。”他面朝石门说道。

-

暗室里，薇迦和提夫林的搜查已经推进了一大段，不过准确地说，是薇迦一个人的搜查。

薇迦说，提夫林一进来就坐地上睡大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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