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普跌跌撞撞地闯进来，直立，闭眼，像个兽人般快速耸鼻，睁眼后，他立刻奔到薇迦的旁边。

薇迦看他一眼，皱眉，表情不快地把手里刚烤好的一条鱼塞给他。

索普：“真是太感谢您了！”

他接过鱼，大块朵颐，断续地问：“不过，这是，哪来，的，鱼呢？”

薇迦摇头，表不知道。

索普抬头，看向金发的勇者，勇者也摇头。

视线再靠右一点，是克拉拉，牧师似乎认为她没有答案而收回视线。

克拉拉瞧出这件事，伸长脖子，说：“我知道，我知道！”

索普看回她，微笑，问：“请说。”

克拉拉说：“这一定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恩惠！”

语毕，屋子角落传来一声咒骂——

“我呸，这是我抓的鱼，我抓的！老娘这些天一直都住在这里……”

这段话明显来自提夫林女士，她被他们五花大绑，困在墙边，无法动弹。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接着，她听见红发女孩表情不变地说：“哦，果然是大自然的恩惠。”

提夫林：你是聋子吗？？？

灰发牧师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提夫林：你也是聋子。

法师：“正确。”

提夫林：……

提夫林十分绝望，扭身，目光投向屋子里最后那个有望为她伸张正义的人。

虽说，就是他把她绑到这里的。

金发、相貌非凡的勇者，对于当下的谈话，手支下颚，想了很久，才开口。

“克拉拉说得对。”

提夫林：…………

提夫林气得满脸通红，低头，扫向自己掌心偷藏的东西。

要用吗？

“她是不是在吃什么啊？”克拉拉发现提夫林的动作，问同伴们。

“吃？！”薇迦被触动关键词，猛然回头。

可这时，提夫林已经高仰脖子，喉咙滚动，将那样东西咽·了·下·去。

克拉拉有了个猜想，“喂，这该不会是……”

她还未出口。

薇迦说出她心中想法：“被污染的碎片。”

薇迦的手里举着紫宝石法杖，法杖感应到魔力的涌动，朝提夫林的方向倾斜。

“啊哈哈哈哈哈，没错，我就是吃了碎片！”

提夫林狂笑承认，起身，面对他们，显而易见，她已经挣脱身上的桎梏。

靠污染的碎片提供的力量？可她为什么没有变成怪物呢？

克拉拉皱眉，思索。

恢复自由的提夫林一个闪身，抵达门边，薇迦的黑焰球试图追捕却只砸到木门。

呲。

门烧了起来。

薇迦大惊，但故作镇定：“没关系，我来灭火！”

她不会任何关于水的魔法，就一把提起桌上的液体，浇了上去。

“等等，薇迦，那是灯油！”

牧师的建议显然没能成功传达，证据是，火烧得更旺。

门看起来就像一个人造的火焰魔物。

克拉拉有些看乐，她幻想到那门对他们说：‘嘻嘻，笨蛋们，你们休想从我的嘴巴里——’

哎，没趣，幻想结束。

里斯出手，拿披风扑灭了火焰，这披风附过魔，灭完火也完好无损，开门后，他攥着它消失在了门前。

他在追捕提夫林。

他们跟着他离开树屋，薇迦脚速最快，其次索普，最后克拉拉。

克拉拉想，这不能怪她，她的负重是队伍里最大的。

当然，她承认，她的速度也有着摸鱼的成分，因为她很清楚里斯的实力，她很清楚那提夫林不是他的对手。

提夫林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彼时，他们几个抵达战场，提夫林正站在树顶，对地面的勇者哈哈大笑。

“我抓到你的弱点了，蠢货勇者，你一个近战，近不了身，还能拿我怎么办？哈哈哈哈！”

“……”

里斯缄默不言。

这一反应、结合提夫林的话语，让索普、薇迦均露出担忧表情。

克拉拉却很淡定，心想：胜负已定。

人人只知道，知名的勇者拥有一枚刺剑徽章、一把刺剑武器。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柄刺剑是可以随意切换魔法、物理攻击的圣遗物。

此刻，勇者将刺剑倒握在了胸口。

刺剑镂空的圆环握把，中央处，深蓝的光辉不断聚集，光芒饱满而耀眼，一直照亮半片呓语森林！

提夫林看呆。

薇迦、索普呆愣地站在原地：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里斯使用刺剑的魔法攻击。

往后，他们会见到很多次。

克拉拉站在旁边，抱着盾牌，内心做着宛如旁白的解说。

接着，倏然间——

里斯的那把刺剑，光亮处，就像法师手杖的宝石一般，拉出一条细长的光辉，凝结成箭，飞向提夫林。

“这……是什么啊？！”

提夫林只来得及询问这一句，下一秒，便被光箭拉下树，成为勇者的剑下物。

克拉拉跟随队友走到他们的旁边。

里斯停顿，回头，看克拉拉，“克拉拉，你看。”他说。

“看什么？”

“你看，我没有杀她。”

克拉拉无所谓地耸肩。

“其实，你现在杀她，我也没有意见，我们不是得把她肚子里的碎片取出来吗？”

“这样啊，那好——”

“别别别，”提夫林哭得地动山摇，“我可以吐出来的，诸位，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呕吐！”

克拉拉挠脸，狐疑道：“真的吗？我不信。”

这枚碎片给提夫林力量，不“魔化”她，还能被她轻松吐出……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呀！

提夫林说：“你不信，我就现在吐给你看。”

她做起事来可谓雷厉风行。

克拉拉还没说“好”，提夫林就已娴熟抠开喉咙，弯腰，吐出一大滩玩意。

有碎片、水果核，还有几根散发着恶臭的鱼骨。

克拉拉捏住鼻子，盯着鱼骨，说：“哎，该不会那些鱼真是你抓的吧？”

提夫林沉默地望着她，嘴巴不停开合，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又没有力气说，大概和碎片的吐出有关。

克拉拉从她的眼睛里读出无尽的冤屈。

好吧，她信了。

她对提夫林竖起大拇指，“很厉害嘛，捕鱼高手。”

“不要和敌人闲谈。”薇迦出现，冷漠地说。

克拉拉回头，说：“那就和你们聊。话说，我们现在谁去捡那枚碎片？再不捡，我怕她又吃回去。”

提夫林：“唔啊啊啊啊！”

克拉拉：“她在说什么呀？”

索普：“她说，她不至于那么恶心，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去。”

克拉拉睁大眼睛，“真的不会吗？可我感觉她好像已经吞吞吐吐那枚碎片很多次了也。”

提夫林：“……呃。”

克拉拉：“她又在说什么？”

索普捏鼻，“她说，你说对了。”

克拉拉摊手，重新朝同伴们发问：“所以，现在，谁去捡碎片？”

四下安静。

薇迦无声转动了两下手腕，展示双手佩戴的昂贵的黑色皮质手套。

索普低头，翻阅圣言录，“请容我先为这些鱼骨做个祷告。”

“喂，你们两个——”

“我来吧。”里斯的声音截断克拉拉的抱怨。

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对里斯说“别吧，我来”一类的客套话，对方修长的手指已经没入呕吐物。

好恶心。

但不是里斯恶心，不，里斯也恶心，但里斯至少今天不恶心。

克拉拉的脑海中同时闪过许多矛盾的念头。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里斯的一切都是矛盾的，他既强大又残忍，既温柔又冷血，他的演技超群，以至于她也会受他欺骗。

所以咯。

她现在才会莫名其妙地走向他吧？算啦，就当是为了修补。

“克拉拉？”

“里斯，要我帮你，呃，清洗碎片吗？我是说，你手拿着它，我帮你倒水。”

“……”

里斯无声地盯着她，看了好久，没有说话，半晌，他摇头，露出很轻的笑容。

“我可以的，克拉拉，我可以自己来清洗它。”

“噢，好吧……”

太棒了，她也就是和他客气一下。

-

第二枚碎片回收到手，清透无暇，弧线优美，表面倒映月光，美得像一块固体的湖水。

他们从地上挖出提夫林，把她带回树屋，重新绑到角落。

提夫林对地板吐口水。

薇迦蹙眉，对她高举法杖。

提夫林看见，缩了缩脖子，以为要安宁，下一秒，她开始吟唱——

“你们看到了，这就是吾神的力量！”

她的身体激动地在绳子里挣扎，高声喊道。

薇迦问：“什么意思？”

提夫林哈哈大笑道：“祂赐予了我力量！”

克拉拉问：“你是说那枚碎片？”

提夫林点头，“正是吾神的碎片。”

索普手支下巴，说：“将塞尔苏斯之眼的碎片污染，就说成湮灭之神的碎片？这种小偷行径可不好啊。”

提夫林蠕动身躯，转向牧师，反问：“怎么，上面写你神名字了吗？”

索普说：“这是常识，塞尔苏斯是永恒之神的真名。”

提夫林冷笑，“名字而已，谁都能取，要我说，它就不叫塞尔苏斯之眼，而叫尼希利之眼！”

尼希利。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克拉拉愣住一秒，接着，结合语境，她反应过来这是湮灭之神的真名。

即，邪神的名讳。

很少有人知道，更很少有人将祂的真名直呼出口。

就连索普听见这个名字，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提夫林见了，狂笑不止。

克拉拉这时想到另一个问题，她问：“你为什么没有被魔化？”

提夫林转向她，说：“小红毛，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克拉拉说：“我不明白。”

提夫林说：“我信仰吾神，代表吾神的陛下又何须拿力量改造我？换言之，你们口中的魔化，不过是拒绝接受吾神的后果，自作自受！”

克拉拉总结：“也就是说，你们这些信仰湮灭之神的人只会从污染碎片里获得力量，不会变成怪物，对吗？”

提夫林勾唇，“没错，你心动了吗？”

克拉拉没有回答。

薇迦说：“不。”

她面向提夫林，果决地说：“我明白了，你们湮灭教团的目的，就是要和我们争夺这些碎片。”

提夫林慢悠悠地摇头，“并非争夺，我们是要帮助吾神收集回祂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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