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备军中。

晨练刚结束。

校场上还有人举着石锁，有人在对练。

张飞和关羽站在场地中央，两柄木枪你来我往。

门外，一骑黄马飞奔而来。

蓝鞍、红蹄。

女子的高马尾，和马尾一齐一晃一晃的。

“张飞！姑奶奶我今天要打败你！”

张飞一听声音，顿时眼睛亮了。

他脸上还带着刚才和关羽切磋的红，但那股兴奋压过了一切。

他扛着木枪，连马都没骑，转身就冲了过去。

关羽伸手没拉住。他看向刘备。

刘备站起来，话还没说完：“三弟，休得鲁——”

“啊——！”

一声惨叫。

林昭飞了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草垛里。

两条腿在外面蹬了两下，不动了。

张飞站在原地。

他举着木枪。

他眨了一下眼。

“你的飞哥哥，好狠！”林昭说。

“姐姐，飞哥哥，很开心！”

“我不开心。”林昭的声音从草垛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看出来了。”

刘备躲到了一顶帐篷后面。关羽跟着。

“大哥，我们为什么要躲？”

“我……你三弟太丢人！”

“不是夏侯将军更丢人吗？”

刘备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转过去，看着另一边。

林昭从草垛里钻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一脸绯红。全身都在颤抖。

“环眼贼！”她指着张飞。

“你！你！哼！明天，姑奶奶再来！”

张飞张了张嘴。

“俺……俺不是……”

林昭没有听他说完。

她在周围士兵的起哄声中，一溜烟跑走了。

张飞站在原地。他看着她跑远的方向，挠了挠头。

刘备走上前，拍了一下张飞的肩膀。他摇了摇头。

“你，没救了。”

关羽站在旁边。他半阖的眼睛睁开了，一直看着那个方向。

“明天，她还会来不？”关羽忽然开口。

刘备看了他一眼。“你问我，还是问三弟？”

关羽没有回答，重新半阖上了眼睛。

林昭回府之后，开始了魔鬼训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努力。

她每天练到手腕发酸，练到眼睛发花，甚至是虎口开裂。

她只有这样，才能抑制嘭嘭的心跳。

心湖里，夏侯昭看着她。“姐姐，你休息一下吧。”

“不休息。”

“姐姐……”

“阿昭，你飞哥哥太欺负人了。”林昭说，“我咽不下这口气。”

夏侯昭没有说话。

心湖里的水面，一直在晃着。

第三天，林昭又去了。

十回合，她又扎进了草垛里。

第四天，她又去了。

这一次，刘备在草垛里垫了棉花。

她扎进去，没有那么疼了。

但她的脸还是红透了。

传言在许都铺开。

“听说了没？夏侯家那个女将军，成天往刘备军营跑。”

“跑去干什么？”

“找打。”

“找打？”

“对啊。每次都和张飞打，每次都打不过。每次都被打得扎进草垛里。”

“那她图啥？”

“谁知道呢。”

也有说得更难听的。

有人说夏侯家的女儿是不是看上张飞了。

有人说夏侯渊的脸都被丢尽了。

更有人说曹操的侄女成何体统。

夏侯渊听到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到屋里，喝了一碗饴糖粥。

他其实很欣慰。

他没有男尊女卑、或者女子就该守闺阁的理念。

她女儿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在争取自己喜欢的人。

而且，张翼德是个英雄，配得上她女儿。

就是不知道曹阿蛮会怎么想。

丁夫人让下人在饴糖粥里，多放了几味药。

每餐饭，也多给林昭配了些肉。

“多吃点。多长点力气。打趴那环眼贼。”

每次丁夫人这样说，林昭都脸红到了耳根。

夏侯渊也开了私课。

“他出矛的时候，右肩会先沉半寸。这个时候，你不要挡。你要往左边让。”

“他收矛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往后退半步。这个半步，是他的空档。”

“你打他的时候，不要正面打。你打他的侧面。他力气比你大。你不能跟他拼正面。”

林昭听着。她记着。她点头。

夏侯渊说完了。

他停了一下。

“虽然我自己也打不过张飞。”

林昭愣了一下。

于是又过去几天。

每一次，林昭都被扎进草垛。

每一次，张飞在她走后，都会看着草堆发呆。

他看很久，然后会傻笑。

然后他会摇了摇头，把那个笑收回去。

站着或者蹲着，让林昭骂一阵子。

再看着林昭的背影越来越远。

那个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很有精神。

刘备看到了。

“怎么老是不开窍。”

张飞挠了挠头。“大哥，俺……也不知道为啥。”

“古代的武将，真就这么厉害吗？”林昭在心湖里问。

“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夏侯昭说，“但飞哥哥，按你们那的说法，可能比你要高几个段位。”

“我一定要打赢他。”

她的心跳越来越厉害。

又是几天过去。

她仍是一头扎进了草垛。

她挣扎着。

草堆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刘备实在看不过去了。

他对着张飞摇了摇头。

“大哥，我看林昭姑娘……”

张飞挠了挠头。

“她的鞭法实在是太好看。忍不住，一下就较真了。”

刘备叹了一口气。

“哎！还是大哥我来帮帮你。你去门口站着，好好反省一下。”

“哦。”

张飞低着头去了。

去之前，他一直盯着还在草堆里的林昭。

他没有看路。

他撞到了红黄蓝身上。

红黄蓝伸出蹄子挠了他一下。

它嘶鸣一声，吐出一口口水在他身上。

刘备在后面吐槽：“看吧。人家马都嫌你笨！”

林昭从草垛里出来，拍了拍身上，正准备走。

刘备过来了。

“夏侯小将军，可否赏个脸，让在下带你去个地方。”

林昭愣了一下。

她跟着刘备走了。

刘备带她去了张飞的营帐。

营帐不大。但很干净。地面扫得没有一根草屑。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帐篷里，挂着六张画。

第一张。虎牢关。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从营帐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亮的，嘴巴张着，像在喊什么。画上的她，满脸稚气。

第二张。门槛。她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像在发呆。旁边画了一只母鸡，在地上啄米。

第三张。练鞭。她握着鞭子，身体后仰，右手举过头顶，银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裙摆旋开，像一朵刚绽开的花。

第四张。下棋。她坐在棋盘前，对面坐着一个妇人。她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眉头微微皱着。

第五张。跳舞。她穿白衣，裙摆翻卷。她的手指在风里舒展，像在说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第六张。骑马。她骑在枣红马上，高马尾在风里甩着。她的背挺得很直。她的眼睛看着前方。

每一张都有题字。字写得很漂亮。苍劲有力。

有些字，连现代书法家都比不过。

三国演义里面怎么没说这事。罗贯中，你藏私！

林昭看着那些画。她看了很久。

心湖里，夏侯昭说：“姐姐。这是飞哥哥画的。”

“嗯。”

“他画了这么多。”

“嗯。”

旁边还有几根鞭子。据刘备说，他每天晚上都在研究。

桌子上，有几个香囊。他正在绣的。香囊上还有血迹。他的大手，绣这么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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