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日月双生》
下邳城外,沂水与泗水交汇处,一片开阔的滩涂地。
冬末的河风从北面灌下来,把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两军对垒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曹军放闸水淹,但城内困兽,仍然在坚持。
曹军营寨扎在南坡。
夏侯渊部队为前锋军。他率精锐坐中。
左翼夏侯衡、夏侯霸、夏侯称三兄妹,右翼刘关张三兄弟。
军营里,不少人都知道了林昭和夏侯家的关系。但仍喊她夏侯将军或者称哥。
她的功绩是实打实、一鞭一鞭打出来的。
整个营盘安静,没有人敲鼓,没有人喊阵。
从辰时起,下邳城门紧闭,城头不见一面旗帜,连守卒都缩在女墙后面。
直到午后。
城门开了一条缝。
一骑先出来。马蹄踏在吊桥上,桥板咯吱作响。
马上是个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身量高挑,穿一件暗红窄袖战袍,腰束革带,脚蹬一双半旧马靴。
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住。
她左手提一杆银枪,枪身用粗布条缠了几道,右手攥着缰绳。
她出城之后勒住马,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身后渐渐合拢的城门。
她把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戳进土里三寸。
然后抬起下巴,扫了一圈曹军的阵列。
“谁是夏侯渊?”
声音带着一种故意拉长的调。
曹军阵中有人抬头。
前排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没接话。
“夏侯匹夫,你躲在哪里?”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尖了一些,“怎么,曹军的大将,都是缩头乌龟?”
左前军的帐帘掀开一角。
夏侯霸站在营门口,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往前迈了半步。
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夏侯衡从他身侧走出来,站到夏侯霸前面半步的位置。
他比夏侯霸高半个头,肩宽,腰窄,穿一件洗得发灰的玄色短甲。
脸上没有胡须,眉骨平缓,看人的时候目光不急。
他按住夏侯霸的那只手没有松。
“大哥。”夏侯霸侧头看他。
“看着。”夏侯衡只说了两个字。
他的手从夏侯霸肩上移开。
中前军阵前,一个年轻小将冲了出去。
看装束是个什长,手里一柄环首刀,跑得急,马蹄还没停稳就喊了一声“休狂”,刀往吕玲儿左肩劈下去。
吕玲儿没有催马。她等马蹄声近了,手腕一翻,银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尾画了半个弧。刀锋贴着枪杆滑过去,她顺势把枪尖往前一递,腰没动,肩没动,只有手腕转了一下。
枪尖从小将的护心镜边缘扎进去,拔出来,血是喷的,不是流的。
小将从马上栽下来的时候,左手还攥着缰绳,拖了两步才松。
曹军阵前静了一瞬。
吕玲儿把银枪横在身前,枪尖的血往地上一甩,甩出一道弧线。
“还有谁?”
她策马横着走了几步,银枪指着曹军阵列从左往右扫过去,像在点名。
刚才那一下让她的胆子壮了,枪尖每指到一处,她就哼一声。
夏侯霸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们不是不上,更不是不敢上,而是不对等。
吕玲儿把枪杆重重插在地面上,接着横枪指着曹军右翼。
“刘关张,你们在虎牢关三个打不过我爹爹一个!现在徐州也打不过我爹爹,就投靠曹贼!你们!枉为汉臣!”
曹军右翼没有动静。吕玲儿接着骂了起来。
“世人都说你们是英雄豪杰。我爹爹当初辕门射戟,救你等性命。现今你等恩将仇报,实乃不知廉耻的白眼狼!”
曹军右翼,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拿着蛇矛冲出来。后面一个赤面长髯的男子拉住他。
“三弟。一个小女娃。”
城楼上,吕布一只手按着城垛,没有笑。
他并不担心女儿的安全。
因为他知道楼下这群伪君子,还放不下身段同一个女娃计较。
如果女儿真有危险,自己冲出去护着就是了。
但就在此时,曹军左翼冲出来一个身影。
高马尾,瘦小,骑着枣红马。
“称哥!上啊!”
“抽她的嘴!”
人群中响起天平小队众人激动的声音,崔六的声音还是最特别。
“阿昭,怕吗?”
“阿昭不怕,姐姐很厉害的!”
张飞转过头来,看见来人的身影,对着曹军阵列的方向,猛喊了一声:
“夏侯家的丫头——上去打!”
后面回过神来,又是一脸担忧。
关羽没接话,只是捋了捋长须,嘴角动了一下。
夏侯霸看着林昭的背影,还伸着一只想拉又没有拉住的手。
“没事,只能她上去了,我们看着!”夏侯衡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他身前。
几息前,林昭经过夏侯衡身边的时候,夏侯衡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小,像是让路,又像是默许。
夏侯渊已经出了帐,他先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林昭,继而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远处的夏侯霸一眼。
夏侯霸此时也正不自觉的看向他这边。
两人眼神交会的一瞬间,夏侯霸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继而又火辣辣的。
他看着他爹的手,紧了紧狼牙棒。
这个该死的狼牙棒,是把棒子上,扎满兵器废料。发明者是他的大伯夏侯惇,发明的理由,是轻、拿得稳、威力还大。
当然,夏侯渊几天前打他的时候,还是挑了“狼牙”少的那部分。
夏侯霸退了回来。
他退到夏侯衡身后,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心里腹诽,明明大哥才是正将,他只是偏将,为什么每次挨打的都是他。
夏侯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安慰。
然后转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阵前。
林昭在距离吕玲儿七丈远的地方勒住了马,然后停了下来,看着吕玲儿,也没说话。
吕玲儿打量着眼前瘦小的女孩,身量比自己矮小半个头,骑一匹枣红马,手里只有一根鞭子。
她等了半天,没见来人有反应,于是先开口说:“就你?”
林昭没有回答。
吕玲儿策马走到林昭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林昭的目光平着扫过去,从吕玲儿的马耳朵扫到她的枪尖,再从枪尖扫回她的脸。
她看人的时候不躲。
“曹军没人了?派个丫头出来?”吕玲儿把银枪扛在肩上,歪着头打量她,“你叫什么?”
“夏侯称。”
“夏侯……称?”吕玲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这是个什么名字,没听过!”
“今天之后,你会记住这个名字!”林昭抬头看着她。
“你和夏侯渊有什么关系?”
“你猜?”
“我乃战神吕布之女吕玲儿,不屑与黄毛丫头动手!”
“额……吕——玲儿是吧?”林昭出了声,带着点绿茶味,不过声量不小。
“你那三姓家奴的爹,没告诉过你,出门要记得洗脸刷牙吗?这么丑不打扮一下,还在这里喊男人,难怪没哪个男人理你!”林昭摸着自己的泪痣,装出一副天真又羞涩的样子。
曹军的人听后都大笑了起来。
吕玲儿气得一脸通红,长枪指着她。
“废话这么多干嘛,还打不打?”
“正有此意!”林昭掏出鞭子,往地上甩了一鞭,激起一片尘土。
系统视野里浮出一行字:“目标已锁定——吕玲儿。对方武力值降低:20%。”
吕玲儿忽然觉得手里的枪沉了一截。她没防备,肩膀往下一坠,枪尾差点戳进土里。
她赶紧用两只手去握,指节重新攥紧,脸憋得通红,才把枪稳在手里。
张飞好像早有预料,不过手也跟着紧了紧。
心湖里,夏侯昭的声音浮上来,轻轻的,但稳:“姐姐,她握枪的手太靠后了,力散在掌心里。”
林昭在马上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从两阵之间安静的空地上传过去,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你才是个连枪都拿不稳的女娃娃,”林昭把鞭柄在掌心转了一圈,“就回去绣花吧。”
吕玲儿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你说什么?”
“我说你——拿不稳!”
“你——”吕玲儿把银枪举起来,枪尖指着林昭的眉心,“我们吕家儿郎,各个都是能打能扛的好汉!”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又看了一眼吕玲儿的。
“姐姐,骂她,骂她不是儿郎!”小人影难得很兴奋。
林昭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儿郎。”
吕玲儿愣了一下。
林昭又说了一句:“再说了,你爹头顶两根须,不过是一只蛐蛐?”
然后她又试着学蛐蛐叫。
“是蛐蛐?还是吱吱,来着?”
心湖里,夏侯昭轻笑了声。
曹军阵列里有人先笑了出来,笑声从中军往两边散。
崔六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喊:“称哥说她爹像蛐蛐!——确实像!确实像啊!”
刘二准备习惯性的拍他一下,但收了手。这次刘二自己都在笑。
山坡上,张飞一拍大腿,声如洪钟:“骂得好!”
关羽看了他一眼。张飞收了笑,清了清嗓子,把脸板回去,但嘴角还在往上走。
吕玲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攥紧银枪,两腿一夹马腹,枣栗马冲了出去。
枪尖带着风声,直刺林昭面门。
林昭侧身避过。
鞭柄在掌心一转,鞭身从腰侧抽出来,鞭梢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缠住了枪杆中段。
吕玲儿往回一扯,林昭顺势松了鞭子,吕玲儿枪势空了,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她赶紧收枪,第二刺又跟上来,这次刺的是林昭左肋。
林昭用鞭身横挡,鞭梢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卸掉了枪上的力。
心湖里,夏侯昭的声音平稳:“姐姐,她每一枪都用肩。下一枪会刺你右肩。你往左让半步,鞭梢打她手腕。”
林昭照做。吕玲儿第三枪果然刺向右肩,林昭往左让了半步,鞭梢从侧面抽出去,打在吕玲儿的手腕上。吕玲儿手一麻,枪差点脱手,她咬牙攥住,策马后退了两步。
两人交马打了七个回合。
吕玲儿的枪法不差,但林昭不跟她拼力气。鞭子软,枪硬,软缠硬,硬打软,吕玲儿每次发力,林昭就让半步,鞭梢缠一下、引一下、带一下,力道全卸在空处。吕玲儿越打越急。她勒马往右绕,想从侧面进攻。林昭跟着她转,始终正面对着她,不给她侧翼的空档。
城楼上,吕布起身。与手下人密语了几句,走了下去。
吕玲儿自知对手难缠,催马跑了半圈想借机而退,林昭跟上,鞭梢在她身后一尺处擦过去。吕玲儿连甩三枪,每一枪都刺空了。
林昭在她身后喊了一声:“打不过,骂不赢,还逃不掉!”
吕玲儿猛地勒马回头。
她的脸已经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眼睛发红。
她举枪过顶,用尽全身力气朝林昭劈下来。
林昭策马往左一让。枪劈空了,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吕玲儿来不及收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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