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茅草屋内光线朦胧。

江汉还在隔壁床上呼呼大睡，震耳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奇怪的是，这噪音今日竟让江沛源生出几分亲切和安心。

这家伙还好端端活着，至少说明年余还能听得进话。即便他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那少年依旧认他这个主上。

——没有一觉醒来发现隔壁床上多了具尸体，真是太好了。

江沛源曾在直播中放言：“死人比活人有用。”

那时他指的是游戏里每个NPC尸体都能搜刮出道具，贼不走空是他的游戏信条。可如今，这些NPC都成了活生生的人，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还是得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他侧过头，发现年余早已醒来。少年盘膝坐在角落的布料上，背脊挺直如松。在江沛源望过去的第一时间，他便适时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明，不见半分初醒时的困倦。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江沛源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怜惜。作为一个资深社恐，他太懂这种寄人篱下的尴尬。

“饿了吧？”他不自觉带入了老大哥的心态，轻手轻脚地起身，朝熟睡的江汉方向虚指一下，示意年余保持安静。

年余会意，顺从地点头，跟着他走进灶房。

江汉一个单身老汉，日子过得将就。厨房狭小逼仄，土砌的灶台就占了大半空间。

炉膛里积着昨日的灰烬，角落整齐地码放着劈好的细柴，墙上挂着几样简单的炊具，都蒙着一层薄薄的油灰。

一只蜘蛛在房梁上慢悠悠地织着网，灶台边缘还散落着几粒昨夜留下的米粒。

想来平日里都是养父随意做些吃食，昨天早起时锅里有冷馒头便称得上幸运，江沛源搞不来太多花样，只打算自己熬粥。

他找到了那个半旧的米桶，掀开盖子，里面的存米已经见底。他舀出一木勺米，却对着灶台犯了难。

“我多么想念燃气灶啊。”他在心里哀叹。

哪怕有个一吹即燃的火折子也好。可他手头只有两块粗糙的打火石，吭哧吭哧打了半天，除了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连个火苗都没见着。

细柴上的倒刺还扎了他的手指，渗出一粒血珠。

玩游戏时，只要点击灶台互动，等待读条完毕，热腾腾的饭菜就会自动生成。如今显然没这种好事，桩桩件件都要亲自动手。

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年余见状，略一沉思。

只见他指尖轻捻，捏了个简单的火诀，下一刻，炉膛里的干树枝“噌”地燃起明亮的火焰。火苗跳跃着，映得他专注的侧脸格外柔和。

“你还会这招？”江沛源眼前一亮，伸手往炉膛里添柴，却被年余轻轻拦住。

“主上小心，虽是凡火，也会灼伤。”少年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接过江沛源手上干燥的木柴，“我来守着。”

江沛源目前还是0级（未引气入体），他下意识调出直播面板，年余的人物等级分明写着：炼气中期。

他依稀记得自己进入长黎宗时就是这个等阶，而资质评价则是：平庸。

想来年余拥有前世记忆，如今自然能更早迈入修炼的门槛。毕竟他陨落之时，坐下的大护法早就凭借魔功修至元婴期，我不知道最后年余是怎么死的……

等等！

思及此，江沛源神色大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当初为了节目效果的行为，很可能间接导致了年余的死亡。

“我真是个罪孽深重的人。”江沛源心想。

【主播怎么还不开摄像头，记得我在房里上蹿下跳】

【在厨房转悠啥呢，到辟谷期不就能省了吃饭的麻烦？】

【开局就有炼气中期跟班，这二周目太友好了】

【人物交互那里好像可以传功授艺，阿水有福了】

【也是和小年过起日子来了。】

【嗑一口鱼水cp。】

晒干的树枝在火焰中毕剥作响，跳跃的火光将江沛源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往锅里加了米和水，盖上厚重的木盖。蒸腾的水汽很快在锅边凝结成珠，缓缓滑落。

熬粥的过程漫长，弹幕渐渐稀疏。

江沛源知道，在观众的时间流速里，这段时间会被加速，他与年余的交流也不会被记录。他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忽然想起什么。

“小年，”他决定趁这个机会开展一场青少年心理辅导，“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为了烧火方便，灶台前的凳子做得极矮。江沛源坐在上面，需要仰头才能看见一直站在身旁的年余。

这少年总是不自觉地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仿佛随时能融进阴影里。若不是那专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几乎要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没有下属会俯视主上。年余当即单膝跪地，略一迟疑道：“主上想做的，就是属下的目标。”

好吧，意料之中。

关于“你有什么梦想”的经典话题暂且搁置。江沛源明白，三观的重塑需要时间，年余还没完全走出工具人的思维模式。

有丰富游戏经验的他很清楚，要攻略一个有心灵创伤的角色，需要循序渐进地叠加关心值，而对方随时可能黑化，必须小心谨慎。

就像此刻，他能感觉到年余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即使还没有进化出从眼神里读出几种情绪的技能，也知道那眼神里蕴含的情感又深又重。

“你先起来，”他伸手去扶，“这动不动就跪的习惯得改。”

少年却难得地表现出抗拒，跪得纹丝不动。两人对视僵持数秒，最终还是江沛源先松了手。

“那……你坐我旁边，好么？”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凳子。

年余犹豫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绷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起身。

待年余坐定，江沛源重新开口：“其实我昨天说对修仙之事毫不了解，那是骗你的。”

他决定为自己未来的行为做铺垫，树立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设。如果年余能以他为榜样，或许能走回正道。

“村里人都知道，我是个满脑子想成仙的疯子，整日无所事事，只会做白日梦。”他苦笑着摇摇头。

谁知少年闻言神色一厉，眼中杀意毕现：“谁敢说主上是疯子？”他的手指抚上腰间的短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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