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禺山的夏天没有鬼[八零]》
“南微语同志,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有操作安排失误导致其他同志在厂里受伤的嫌疑,为表公正,你必须停职接受调查。”
南微语整个人都是懵的,从厂里员工受伤,到所有人一口咬定都是她安排失误,全程只花了不到半天,可事实上,到现在南微语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有的问题,都只存在于别人对她的口头通知中。
正常人都会为自己辩解,南微语也是,她不接受自己突然就被停职调查:“主任,你听我解释,这个整件事——”
眼睛浑浊的主任却直接打断了南微语的话:“这整件事都清楚明了,今天工作流程安排排班表是你签的字,那你就有责任为今天的事故负责。”
南微语再多辩驳都被挡了回去,因为主任根本不听,甚至直接让人把她请出了办公室。
那一刻南微语感觉天都塌了,她是从乡下来的,从小父母双亡,全靠爷爷奶奶养活,因为父母没留下其他孩子,她就是唯一的血脉,才让她在重男轻女的村里能和其他男孩一样享受上学的待遇。
后来破四旧,她不能继续上学了,本应该留在村里嫁人、生孩子、过完普通的一生,是奶奶的朋友传来消息,说七五年有望重新开放高考。
彼时爷爷已经去世,家里其实很艰难,村里人一直想把她们家吃绝户,如果南微语这个时候去高考,不能下地赚工分,村长可以直接给她们扣一顶“资本小姐作风”的帽子,直接让她们奶奶和南微语成为全村身份最低贱的人。
奶奶想了三天,毅然让南微语去上学,说女孩子多读书没什么不好的,在她们那个年代,女孩子同样可以写诗、歌唱、上大学、做科学家,没道理现在的孙女人生就该结束。
南微语拼命学,终于赶上第一次高考,并且考上了远方大城市的大学,很快大学毕业,她包分配进了厂,那是个绝对体面又富裕的工作。
按照原本的计划,南微语打算站稳脚跟,能分到房子之后接奶奶过来颐养天年。
可南微语没想到,她才入职不到一年,就出了意外,她大学的专业是建筑学,分配的时候本来是想让她设计厂房,结果进来了只是打下手,干着干着就莫名其妙成了文职,开始给厂里的人做排班表。
这么久了,从来没出过错,南微语一向谨慎细心,就算员工们偶尔有意外,哪怕临时提出,她都能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不会让工厂出现员工缺位导致出事的情况。
南微语不觉得自己工作会有失误,她对工厂里每一个人都很了解,安排的工作不会出错的。
偏偏主任完全不听解释,南微语也找不到更高级的领导反馈,她好像直接被整个工厂孤立了。
没办法,主任一直让人盯着,南微语去了工位上收拾东西,说如果调查后续确定是她的问题,就要去法院告她,让她赔偿受伤员工的损失。
南微语并不觉得这件事是自己的错,员工出事,应该是工厂负责才对,何况还没排查过是否操作失误,怎么就定她的罪了?
收拾东西离开工厂的时候,南微语依旧愤愤不平,甚至在思考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却听见路过的员工对着她窃窃私语,声音没多掩饰,仿佛就奔着让人听清楚说的。
“哦,就是她吧?听说她的职位来得不正当。”
“我也听说了,她长这么好看,估计就是作风有问题,说不定爬了厂里谁的床拿的推荐。”
“年轻漂亮就是好啊,总有人捧着,要是搁五年前,她可进不来。”
“努力还不如人家长一张好脸。”
……
南微语忍不住回头想说自己念了大学分配进来的,她努力学习,跟她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
结果刚回头,就被主任安排的人推一个趔趄,对方还说:“赶紧走,你现在可是犯罪嫌疑人,你还想大庭广众闹事不成?我们可不吃你这套,现在是法治社会!”
他们根本不给南微语反应的时间,迅速将她推出了工厂。
入职不到一年,南微语还没有分配的房子,她最近还是住在宿舍里,那是个二十人宿舍,跟在学校里差不多,一群人睡着上下床,吃饭去食堂、洗澡要去澡堂,想喝口热水还得每天下班后去食堂打。
工作时间,宿舍里没有人,南微语趴在床上大哭一场,哭完觉得不能放弃,她开始想办法找主任说明情况,可没人让她进去,一言不合还报警,人家工厂的安排南微语确实没有硬闯的道理,流程上没有错,那就是南微语在寻衅滋事。
比起清白,另外一个问题开始让南微语生出了妥协的心思——自打她工作之后,她就没让奶奶汇过钱,可短短几天,她存的钱已经快花完了。
原来不是员工后,去食堂吃饭要钱、去澡堂洗澡要钱、喝水要钱、不能穿工装了得自己买衣服要钱……生活样样要钱,逼得南微语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就此认命比较好?
可如果放弃了这份工作,是没有第二份包分配的工作的,她又要怎么办?
从来没真正走出过社会的南微语对学校和工厂外的世界感到恐惧与迷茫,抱着侥幸心理,她还是去给奶奶发了电报,希望奶奶再支持她一段时间,这个时候她还想着,只要查清楚整件事,她一定能恢复正常生活的,现在是在等待调查,她是清白的。
没成想,接着到来的不是奶奶汇过来的钱,而是死亡通知。
村里有文化的书记说,她奶奶于她的电报来临前一天死亡,本来南微语是孙女,在办丧事这件事上没什么用,只要回来看一眼就行,老家葬礼风俗麻烦,作为孙女,隔着一辈,一般她只要头七前赶回来就行。
然而南微语现在还来要钱,那就一次性说明白,现在奶奶存的钱都用来办葬礼了,南微语作为孙女,得赶回来见奶奶最后一面,算是报答养育之恩。
收到这个消息,南微语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立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结果还没出宿舍,就被工厂的人拦了,说是调查出结果了,就是她的问题,如果她不认同这个调查结果,就不能走,得留在本市配合调查。
南微语被逼到了极点,她哭着说:“这根本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写了一张排班表,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要辞职离开都不行吗?”
然而工厂的人无动于衷,冷漠地看着她回答:“如果你不认同这个结果,那我们就会继续调查,可以继续耗着。”
都到这个程度了,南微语记挂老家的奶奶,根本来不及思考整件事有多不对,她最后还是去工厂认下了自己不该认的罪名,受伤员工很快说和解,双方私了,对方只要了一笔很低的钱,刚好是南微语买完车票后剩余的钱。
也就是说,花完这笔钱,回家看一眼奶奶,南微语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南微语已经顾不得许多,给了钱,急匆匆去往火车站,中途转车好几次,可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还遇见了春季暴雨泥石流,道路清理需要时间。
等南微语回到家,头七过了,奶奶已经按村里的风俗下葬,不仅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甚至没能赶上奶奶的头七。
邻居都在说南微语不孝顺,爷爷奶奶对她多好啊,一个女孩子,还供她上大学,现在村里都没几个男孩能上学呢,女孩果然都是赔钱货,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没有心,不值得养。
南微语在奶奶坟前哭到崩溃,她在宿舍里一天天听着流言蜚语都没那么痛苦,回来听着全村人骂她白眼狼赔钱货,却好像万箭穿心,因为她是真的没赶回来,无可辩驳。
在奶奶坟前哭到天黑,声音嘶哑,春末的夜晚阴冷,带着绵密的雾与微雨,南微语冷到嘴唇哆嗦,脸色青紫死灰,她盯着奶奶的墓碑看了一会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重重给奶奶磕了三个头,南微语艰难地扶着膝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回家,在黑暗的房子里,她熟稔地翻出绳子和凳子,用专业知识绑了一个越用力越紧的结。
工作没了、名声没了、钱没了、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南微语心如死灰,她自打毕业就没用过专业知识,现在第一次用,竟然是用在怎么让自己死得更稳妥上。
南微语的手非常稳,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即将解脱的平静。
踩上凳子,南微语低喃:“奶奶,慢点走,孙女来陪你了……”
踢到凳子的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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