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大杀四方》
秦赓易病来得急,去得也快,次日拂晓睁开眼,正午烧就褪了。
栾继安守了一夜,秦赓易看向她时,脸上有淡淡的疲态,却毫无睡意,见他醒来,把床头一直温着的药端起来:“醒了?再吃一副药。”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勺子递到嘴边,秦赓易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哑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反而被栾继安抓住机会把药汤灌了下去。
“陛下染病的事无闲杂人等知晓,明日船在宿州停泊,若还不好,臣妾留在这陪着陛下,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秦赓易本来有些狂乱的心一下子平稳了,或许是栾继安的神情很镇定,或许是她的承诺太有分量。栾继安出征时是北疆的城墙,拱卫京师安稳,在他身边时又能舍身护驾,刺客那一箭他毫发无伤。秦赓易脑海中的弦松下来,再次意识昏沉。
栾继安看着他的睡颜,悄悄松了口气,幸好趁着清醒把药喝完了。她把碗放回床头,微微扯乱头发,打开舱门,果然,几位随行人鬼鬼祟祟地朝这边望,被栾继安一看,立马吓得屁滚尿流。
栾继安一夜无眠,房间里炭火又旺,她哑着嗓子唤莲衣:“莲衣,去请冯太医配一副麻黄杏仁药汤来。”因为怕传染,栾继安把她撵到小隔间里,莲衣已经靠在门口等了半天,听到传唤立刻推门去寻冯珍。
冯珍在房间里也是坐立难安,又生怕教同房的人瞧出些什么,装模做样地在栏杆处看鱼。见莲衣跑过来,急忙迎上前。
莲衣跑得急,有些气喘,断断续续地说:“冯大人,我们娘娘,请、请您配副麻仁杏汤。”
“麻仁杏汤?”冯珍听着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思索自己是不是见识浅薄了,沉吟片刻反应过来:“是麻杏石甘汤吧?皇后娘娘可是又咳嗽了,微臣这就去配药。”
“好像是这个名字,就是麻什么杏仁,我听娘娘嗓子不好,你动作快些。”
“唉,唉,姑娘放心去吧。”
屋里的船工提着耳朵听,见二人离开,面面相觑:“皇后生病了?整日在船头吹风,就是跑船的青壮男人也够呛,难怪了。”
昨个得知皇后身份的刘二不耐烦地说:“一天天干活磨洋工,聊起闲篇子来一个比一个精神,皇后娘娘岂是你们这些人能议论的?有那功夫去外头盯着点,外头的兄弟都守一夜了。”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几人尴尬地住了嘴,心里盘算这刘二平时好八卦扯闲,怎么突然转了性,装起好人了。殊不知刘二被冯珍吓得整晚噩梦缠身,如今听着皇后娘娘嗓子哑,心里怀疑栾将军该不会、该不会把陛下吃了吧。他被这个想法吓得不寒而栗,但他实在忘不了邻居老头讲的栾将军的话:
手里拎着两柄大斧,入北境军中如砍瓜切菜,敌方大将苦乌提刀格挡,反被她一斧直劈面门,那叫个鲜血淋漓惨不忍睹,首级一取,鸣金收兵,栾将军拿个包袱兜着苦乌的头,回营充作酒杯与将士共饮,高喊:食其肉饮其血,方解你我心头至恨。
这段血腥故事的灵感显然是某个绿林好汉,把一个好好的守城将军说得像个山大王。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会当做民间夸张演绎一笑置之,可对于不识字的刘二来说,村口老头的话堪比正史,他不得不信。
揣着一颗受惊兔子似的心,他实在忍不住,壮着胆子敲响了栾继安的房门。
在床边闭目养神的栾继安皱起眉,想着是冯珍送药来了,拉开门的时候,莲衣已经骂开了:“你谁啊,不知道我们娘娘受了凉,需要静养?”见栾继安出来,更气了:“娘娘,你回房歇着,我这就把他打发走。”
栾继安看向来人,自然不是冯珍,看打扮,应当是个船工?
刘二从栾继安开门时起腿肚子就不住打颤,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准备才顺着那青色的袍角往上看,栾继安长得恍若天人,面上却寒如冰霜。明明之前不是没有见过,还私下里斗胆和同伴说过皇后长得俊,现在心思却全然翻覆。
整年在北疆吃沙子,脸上还这么细嫩,不会真是使人血养的吧?
莲衣已经要上手了,“和你说话呢,装什么聋,我们娘娘再受了风一百个你也赔不起。”
在被拧走的前一刻,刘二终于斗胆问出一句:“小的听闻娘娘受了寒,心里惦记,不知陛下可还安好?”说完还禁不住偷摸往里间看。
突闻此言,莲衣推人的手顿住了,神色不定地看向栾继安,栾继安面色如初,反倒温和地笑了笑:“你这份忠心难得。放心吧,陛下好着呢。”
嗓音粗砺如砂纸,刘二心里发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那笑里藏着几分危险,像是行夜路遇着猛虎,扑过来前张嘴舔了舔牙。
刘二得了答案也就劝下自己,“那就好,娘娘歇下吧。”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莲衣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胆子肥气量小,狗皮膏药一样,只恨没狠狠抽他两下。
“娘娘,您快回屋吧,我去冯太医那瞧瞧。”
栾继安微微颔首,闭上房门,去看有没有惊动秦赓易。好在秦赓易睡得沉,刚刚闹那么两下也没惊醒他,原本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栾继安伸手一探,没那么烫了。
不多时,敲门声又响,但显然沉稳规矩许多,栾继安耐着性子拉开门,这回是冯珍没错了。
冯珍微微屈了屈身,端着汤炉往里走,接着被栾继安拦下了,他不明就里,压着嗓子说:“娘娘,微臣再为您诊治一番。”
栾继安淡道:“不必,药汤放下我过会儿喝。”冯珍听她嗓音沙哑,知道这药确实是她用的,陛下应当一切安好,便放下心来。
莲衣及时地接过药炉:“交给我吧,一会儿我侍候娘娘服用,辛苦冯太医了。”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冯珍把药递到莲衣手上,心头大石总算落地,脚步轻快了不少。
莲衣拎着药汤,询问地看向栾继安:“娘娘,您是现在服用,还是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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